何莲好歹也做了生意几十年，那点小精明还是有的，这一段话实在说得妙。

前面表现出两人的熟稔，后面又打着关心的名义叫人不好意思拒绝，至少一般人绝对不会当众驳了这份情，不然经过加油添醋，恐怕到最后，就会得到一个“白眼狼”的名号。

然而，杭昼并不是那么在意这些名声的人，闻言，也只是毫不留情地反问一句：“你是谁？”

何莲笑容凝滞，尴尬地打哈哈，“没想到阿姨健忘，小伙子你也健忘啊。”

“我不认识。”杭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下去，“既然你不满意我们报的价格，当初就别找我们合作。”

何莲讪讪然，“怎么会，阿姨这不是给你捧场么。”

杭昼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扔下一句“不想合作，就准备好违约金”，随后便领着卓明树离开。

走出店后，卓明树才出声问道：“昼哥，就这么算了？”

杭昼不答反问，“收多少钱了？”

卓明树诚实答道：“只有定金，所以是总数的三分之一。”

杭昼应了一声，“那就帮她完成三分之一的工程就好。”

卓明树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太好吧”，可又想起刚才那两个人恶臭的嘴脸，顿时起了私心，默认了杭昼的决定。

与此同时。

何莲的儿子从刚才就一直没出声，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杭昼看，直到两个人都离开了几十分钟后，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拍了拍脑壳，与何莲说道：“那是杭昼啊。”

“杭昼？”

何莲下意识疑惑了一瞬，随后也愣住了，想起来这个比印象中还多点成熟的男人到底是谁。

-

晚上九点。

办公室里的电话诡异地响了起来，杭昼正坐在桌前处理文件，闻声，蹙起眉宇，沉默地看着电话好半晌，电话依旧没断。他暗叹口气，认命地接了起来。

才刚接通，那头的人就突然说了句：“好久不见，杭昼。”

这个声音把所有不堪的过往都穿了线似地，一个一个牵扯出来，直到全部浮于水面。杭昼拿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默不作声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没想到你现在都出息了，都当大老板了，可你的人品还真不咋地。”那头的人呵呵一笑，“我家好歹也养你快一年的时间，没有功劳，怎样也得有苦劳吧。”

杭昼面无表情地听着。

“可你忘恩负义！发达了就忘了我们！”话筒猛地传出尖锐激/动的声音。

杭昼皱着眉头把话筒拿得稍微远，他反问道：“养我？”

“是啊。”那头的人不要脸地回道。

杭昼冷笑，“你说的是我用苦力换取的薪水吗？”

“那怎样也的确是我家给你的钱啊。”

杭昼神色越来越冷，那些钱是他忍受无数打骂和付出不相对的劳力换取来的，是他应得的，并不是何莲施舍给他的，可现在这些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却变成对方要挟他的理由？

突然觉得这些人很可笑，他没有争论是与不是，只是淡淡地问道：“然后呢？”重点想说什么？

前面的那些话本就只是开场白，如今这一头都已经给了主场一个起头，话筒那边的人便理所当然地表明自己的目的。

“减价，或是直接无偿。”

杭昼“呵”了一声，“无偿你也真敢说。”

“我家怎样也算是你的恩人吧？要不然那时候你早就饿死了，是我们大发慈悲给你工作，所以现在帮恩人免费服务不很正常么，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对面似乎对他的讽刺感到不耐烦。

杭昼那张往常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染了怒意，他不给面子地丢下四个字。

“你们也配？”

“杭昼！”话筒里倏地爆出一声怒吼，“信不信我直接曝光你，说你无情无义，你知道的，这社会上的人最爱同情弱者了，只要我卖一下惨，你这个人的名声算是完全毁了。”

杭昼丝毫不受影响，倒是让人摸不着头绪地反问一句：“只曝光我？不是整个工作室？”

对面愣了一下，随后冷冷地笑出声，“你想躲在工作室后面，然后派个替死鬼？”顿了会儿，语气变得凶狠，“我告诉你，杭昼，你想得美，我就是要让你一个人身败名裂！”

他将“一个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闻言，杭昼暗自松了一口气，毫不在意地吐出两个字：“请便。”

语毕，就径自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