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也有尊严!不是,幻想族也有尊严!”
“八万年了!我要退休!!!”
雷哲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幻想族三人组,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变成满脸沧桑的社畜。从优雅的品茶者,变成崩溃的打工仔。从“让我吸一口”,变成“我要辞职”。
他看到他们跪地痛哭、以头撞虚空、互相撕扯、最后冲向深空要找族长讨说法。
雷哲的尾巴抖了抖,抖得像触电一样。
他见过无数种族的负面情绪——龙族的骄傲受挫、精灵族的失恋、兽族的战败、机械族的系统崩溃、植物族的枯萎恐惧。
但从没见过这种。
这是能让幻想族集体崩溃、全员社畜化、最后冲去找族长造反的恐怖力量。
这是“奋斗了八万年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的终极绝望。
雷哲咽了口唾沫,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自己选的伴侣竟然如此恐怖的吗?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陆明远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每上升一寸都沉重万分。瞳孔从涣散中慢慢聚焦,眼眶却先一步泛起了红。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滴泪顺着脸颊缓缓淌下,在驾驶舱的冷光里折射出微弱的晶莹,落在驾驶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雷哲愣住了。
他看见那滴泪的一瞬间,整条龙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被龙强追时陆没哭过,被家长强迫要求订婚时陆没哭过,被学院那群奇葩校友折腾得恨不得原地去世时陆也没哭过。
那些时候陆都咬着牙,绷着脸,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咽进肚子里,吐出来的只有冷笑和吐槽。
但这次陆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只是安静地、无声地,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里装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牛马生涯,装着无数个加班的深夜,装着领导画过的已经塞不下的饼,装着他看到的前辈们跑到头发花白却还是永远到不了终点的绝望。
他哭了。就一滴。
但那一滴比任何嚎啕都重。
陆明远茫然地睁着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雷哲?”
雷哲的尾巴“啪”地一下僵直了,紧接着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抖动,像是尾巴自己得了某种急病。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爪子不自觉地蜷缩又张开,龙角尖闪过一丝慌乱的电弧。
他麻爪了。彻底麻爪了。
“明远?”雷哲的声音小心翼翼得像是怕惊碎什么,轻得连他自己都没听过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你……你醒了?”
陆明远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擦了擦眼角。他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润,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我……刚才怎么了?我感觉我做了很长的梦……”
他慢慢说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我记不清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的鼻子又酸了。那种委屈感像潮水一样从梦境里涌出来,漫过了清醒的意识。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胸腔里那股酸涩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雷哲看着他的表情,整条龙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他见过陆明远咬牙硬撑的样子,见过他冷笑怼人的样子,见过他疲惫但不肯认输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迷茫的、脆弱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心底狠狠扎了一刀的。
雷哲开始团团转。
驾驶舱不大,但这条龙硬是转出了陀螺的效果——左三圈,右三圈,尾巴在后面甩得虎虎生风,龙角上的电弧噼里啪啦地响,嘴里念念有词却谁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在拼命压制自己冲出去把幻想族老巢炸了的冲动。他的银色鳞片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纹,那是龙族愤怒到极致的信号。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杀意硬生生压下去,语气笃定得像在念真理,“你没做梦。你只是在驾驶舱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那三个幻想族——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陆明远一愣:“自己打起来了?”
雷哲点头,表情真诚得像是刚出生的婴儿,眼睛瞪得圆圆的,但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对。他们内部好像有矛盾。什么八万年没涨工资,什么画饼不兑现,什么晋升通道是跑步机永远跑不到——吵着吵着就互相撕扯起来,最后喊着‘找族长讨说法’飞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当然,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什么都没做!”
陆明远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真的?”
雷哲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摇出了残影,摇出了小旋风,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真的。我发誓。以龙族的名义发誓。以我父亲的名义发誓。以我未出生的龙崽的名义发誓。”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在陆明远看不到的地方——通讯频道关闭的瞬间——他的金瞳缩成了针尖,龙爪在操作杆上捏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幻想族。你们给我等着。等我打完比赛,我去把你们的老巢拆了。一根柱子都不留。
身后,三台幻想族机甲消失的方向,隐约还能感知到遥远的精神波动——那波动虽然已经很远了,但依然清晰得像在耳边:
“族长!!!你给我出来!!!”
“八万年了!!!我要加薪!!!”
“我要退休!!!”
“我要告到联盟!!!”
雷哲听着那些声音,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突然觉得,也许不需要他去拆老巢——那些幻想族自己就会把老巢掀了。
但他还是想去补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