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变得干涩：“……这是……”

雷哲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陆明远从未听过的语气：“深海巨兽·噬星涡鲸。以吞噬一切为生，连星球都能吞。成年的噬星涡鲸可以吞下一颗小行星。口腔内牙齿共十七圈，咬合力足以碾碎战列舰装甲。”

陆明远咽了口唾沫：“那这只呢？”

雷哲沉默了一秒，龙瞳快速扫描了涡鲸的体型和牙齿圈数：“未成年。只有十一圈牙齿。体长……约两万三千米。”

陆明远：“……‘只有’两万三千米？”

话音未落，涡鲸的巨嘴已经升到他们面前。那一圈圈旋转的牙齿像绞肉机的刀片，缓慢而不可抗拒地转动。周围的暗流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海水疯狂地向那张嘴里涌入，像是有人在深海拔掉了整个星球的塞子。

“快跑！”陆明远将“蜂鸟”的推进器推到极限。尾焰在海水中炸开，形成巨大的气泡，机甲像受惊的鱼一样猛地向前窜去。

雷哲的“龙渊”也同时展开龙翼，翼根的推进器全功率输出，两道蓝色光焰在幽暗的海水中撕开两条明亮的轨迹。

两台机甲一前一后，疯狂地向海面冲去。

但涡鲸的嘴太大了。那直径超过千米的巨口张开时，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逃，都在那张嘴的笼罩范围内。

“推进器全开！别回头！”雷哲吼道。他的“龙渊”龙爪抓住“蜂鸟”的腰部，试图将它往前甩出去。

但吸力比他们想象的恐怖得多。不是一股水流在推，是整个海洋都在往那张嘴里灌。海水的密度是标准海水的1.7倍，阻力大到机甲的推进器发出过载的尖啸。

陆明远死死握着操作杆，手指发白，仪表盘上的速度读数已经到了极限，但机甲的相对速度依然慢得可怜。

他回头看了一眼——涡鲸的巨嘴就在身后不到两百米，那一圈圈的牙齿像死亡的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雷哲！吸力太大了！我挣脱不开！”

“龙渊”的推进器已经喷出了过载警告的红光，龙翼疯狂拍打着海水，每一下都激起巨大的水泡，但他们的位置依然在不可阻挡地向后滑去——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别怕，”雷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龙族特有的沉稳，但尾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紧张，“被吞之后，我可以从内部破开它的胃壁。‘龙渊’的龙爪可以撕裂任何生物组织——”

话没说完。

暗流的吸力突然增强了至少三倍。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两台机甲，猛地往下一拽。陆明远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视野里的海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蓝色漩涡。

两台机甲像两颗被吸尘器吸住的小石子，瞬间加速，被卷入了那张旋转的巨口。

十一圈牙齿从他们身边旋转掠过，每一颗牙齿都有“龙渊”的龙头那么大，牙面上还挂着上一顿饭的残骸——几台不知名机甲的残骸，已经面目全非，扭曲的金属骨架在牙齿间卡着，像屠宰场的残留。

黑暗。

绝对的黑暗。

陆明远感觉自己的“蜂鸟”正在一条长长的、滑腻腻的通道里翻滚。周围是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这种味道通过机甲外部传感器传进驾驶舱，让他一阵反胃。

“蜂鸟”的装甲在胃酸中发出“嗤嗤”的声响，驾驶舱内的仪表盘上，外部装甲腐蚀度的读数疯狂跳动：45%、52%、58%——

“雷哲？”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驾驶舱里回荡。

“我在。”雷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夹杂着能量核心运转的嗡鸣声。“龙渊”就在他旁边，龙爪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机甲。

陆明远稍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仪表盘：“这是……胃里？”

雷哲的“龙渊”打开外部探照灯，两道雪亮的光束刺破黑暗。他们正漂浮在一个巨大的、肉质的腔体中，四周的胃壁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褶皱和正在分泌胃液的腺体。那些腺体像一朵朵蠕动的花，一张一合，不断喷出黏稠的消化液。

“对。噬星涡鲸的胃。消化液的腐蚀性极强，虽然Ph值为零，但能融合任何物理，甚至半小时内融化标准机甲装甲。”雷哲的声音顿了顿，龙瞳扫过“蜂鸟”的装甲表面，“你的装甲……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话音刚落，“蜂鸟”的驾驶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外部装甲腐蚀度68%！驾驶舱密封性受损！建议立即撤离！重复，建议立即撤离！】

陆明远看着那个读数从68%跳到71%、74%、77%——速度快得吓人。驾驶舱的侧壁上，已经有几处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几滴胃液从裂缝中渗入，滴在座椅扶手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发出“嗤嗤”的白烟。

“雷哲！腐蚀在加速！装甲撑不住了！”陆明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他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指节发白。

雷哲的“龙渊”没有回答。龙瞳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寻找胃壁的薄弱点。龙爪松开“蜂鸟”，在胃壁上划了一道——五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肉质组织上，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出，但胃壁太厚了，那道伤口在几秒钟内就开始愈合。

“我正在找。”雷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胃壁太厚了，从内部破开需要时间。你坚持住——我马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