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哲没有接话。
他的金瞳看着保温杯里的淡金色热汤,汤面上漂浮的鲸鱼座T星香草叶片正在缓慢地旋转,被杯中液体的微对流带动着,画出一个又一个微小的圆圈。汤的清澈度极高,能看到杯底的钛合金表面蚀刻的联赛徽章,透过淡金色的液体,那颗星环徽章像是在遥远的深空中发光。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汤的暖意从喉咙蔓延下去,没有龙族需要的能量,但就是感觉很满足。
休息舱的灯光比餐厅的更暖,色温更低。暖光洒在他的银发上,把发丝的银白色染成了淡淡的香槟色。几缕碎发垂在额角,投下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和陆明远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两个影子的边缘在桌面上融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不管什么环境。”
他的声音很轻,声音在狭小的休息舱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被暖光浸泡过,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我都会保护你。”
陆明远看着他。
舱室的暖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雷哲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像是一笔勾勒出来的。他忽然觉得那条龙的脸庞好像红了一点点。
不是信息素的红色,是那种淡淡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烫了一下的粉红色。从鳞片缝隙里透出来,可能是暖光灯照在脸上的反光——但也可能不是。
“……嗯。”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钛合金筷子碰到餐盒,发出细碎的轻响。
怎么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红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星云沙拉被戳得更碎了,碎到几乎成了糊状,反重力脆瓜的薄片和极寒冰草的嫩尖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和星云色的沙拉酱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斑斓的、不成形状的温柔。但奇怪的是,即使被戳成这样,沙拉酱里的紫色和蓝色依然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不肯停歇的小小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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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广播响了。
机械的电子音从走廊尽头传来,穿过休息舱的金属墙壁,穿过紧闭的门缝,钻进每一个角落。声音大到连桌上的水杯都在微微共振,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请所有参赛队伍于一小时内进入投放舱。重复,请所有选手进入投放舱。】
陆明远从休息舱的床上弹起来,他之前靠在床头看战术简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床铺上那个豆腐块还端端正正地放在脚边,没有被压乱。军校生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东西,连睡着的时候都不会弄乱。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走廊里到处都是跑向投放舱的驾驶员,脚步声杂乱得像暴雨砸在金属板上。他挤进“蜂鸟”的驾驶舱时,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舱门关闭,仪表盘亮起。空气循环系统启动,带着机油和金属味的冷风拂过他的脸。他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操作杆。
运输舰调整航向的轻微震动透过座椅传到陆明远身上。
他透过“蜂鸟”的舷窗往外看——灰绿色的大地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像一块发了霉的巨大地毯。黑色的沼泽泥浆在雾气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枯死的树木从泥浆里伸出来,枝干扭曲,树皮剥落,像一堆从地狱里探出来的白骨。
灰绿色的雾气在地表翻滚,缓慢而粘稠,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是毒雾沼泽!还好不是那社死的粉红泡泡区,陆明远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正常的赛场了。
【投放倒计时:10、9、8……】
他把操作杆握得更紧了。
【3、2、1——投放!】
腹舱门弹开,投放平台猛地推出。“蜂鸟”从运输舰腹部落下,穿过灰绿色的云层,朝那片毒沼坠去。失重感只持续了几秒,推进器自动点火,蓝色的尾焰在雾气中撕开两道口子,机甲减速,稳稳落地。
磁力靴踩进泥浆的瞬间,陆明远感觉到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感,不是硬着陆的冲击,而是陷进去的绵软。
泥浆没过了脚踝,机甲往下沉了两厘米才停住。他赶紧调整磁力靴的压力分布,把着地面积扩大到最大。
“龙渊”落在他右侧不到二十米处。银色巨龙砸进沼泽的动静远比“蜂鸟”夸张,黑色的泥浪炸起近百米高,像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在沼泽上绽开。龙爪踩进泥浆,没到膝盖。银白色的装甲上挂满了黑色的泥浆,顺着龙鳞的纹路往下淌。
仪表盘上的空气质量读数立刻开始报警。过滤系统饱和度读数一跳一跳地上升:2%、4%、7%……
陆明远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六十八分钟。
“环境恶劣,”雷哲的声音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