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曾踏入锦阁的元孝礼,竟然在自己苏醒之后就闯了来,这没法不让司云多想。
她病体尚未痊愈,匆忙赶出来,想的是不能让元孝礼伤到元宸,遂一边快步朝门口走,一边低声吩咐顾顺:“快去稳住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来!”
顾顺应是,觑着没人注意,快步跑走了。
小玉这时忙将大毛披风裹在了司云的肩头。
时近腊月,天寒地冻。司云却感觉不到外界的冷意,她的全副心思都放在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元孝礼上,行走间摸了摸袖袋内的物事——
那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匕首。
如今太后病倒生死难明,周皇后被困在坤宁宫中前路未卜,就连曾经救过她的吴贵妃,此刻也是重伤未愈……没有人能够帮她,她唯有靠自己了。
下雪了。
扑簌的雪花从头顶飘落,落在了司云的脸颊上。雪渐渐大了起来,隔着绵密的雪花,司云看到了远处元孝礼的身影。
这样冷的天气,这样大的雪,元孝礼竟只穿着一件锦袍,莫说是大毛衣衫和披风,头顶上连帽子都没戴。司云清楚地看到,那团大的雪片落在他的头顶、脸上,立时便化成了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
司云蹙眉,登时想到了某种可能……
元孝礼背着手,自以为风雅英俊地立在锦阁门内,看到司云的时候,他得意地勾起了嘴角:“司姑娘好!”
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和司云以为的元孝礼可能的样子,天壤之别。
听顾顺的意思,元孝礼那夜在坤宁宫意图不轨却受了惊吓,又被言官们好一顿递折子,连御案都掀了,好几日都不肯上朝,这会儿正该是十分糟心的时候,怎么他看起来倒得意洋洋,仿佛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司云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循着之前的步频,来到元孝礼面前,不卑不亢地欠身一礼:“见过陛下!”
借着见礼的当儿,司云扫过了元孝礼,发现他脸膛红润,连露在锦袍外面的皮肤都泛着红色。而元孝礼的周身,更是散发着热意,与这寒凉入骨的天气格格不入……
司机寻机会又瞄了瞄元孝礼的肤色,这一次她可以确认——
那绝不是正常人的肤色。
尤其再加上元孝礼格外兴奋的样子……司云蓦地想到顾顺所说的言官们的折子,“还有劝陛下莫学前朝皇帝沉湎于丹汞之术的”……
元孝礼倒是没把司云的疏离放在心上,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司云:“多日不见,司姑娘清减了。哎!朕早就说,这种地方,哪里是美人儿该待的地方呢?倒不如随朕去享那无尽的荣华富贵。”
他说得越发下作,还恬不知耻地来拉司云的手。
司云脑中思索着如何应对,行动便慢了半拍,被元孝礼攥住了指尖。她唬得慌忙急撤会手指,元孝礼竟是被她的动作带得身体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司云眉心一跳——
无论元孝礼表面上看起来如何精神健旺,服食了丹汞之物,内里便已经渐渐被掏空了。如此,甚好。
元孝礼显然没想到如今“健硕”的自己竟抓不住司云的手指,被晃了两下之后,便有些恼羞成怒:“司姑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司云凉凉一笑:“陛下何意?我不懂。”
元孝礼的双眼中迸出狠毒之色:“司姑娘如此聪慧,会不明白朕的意思?”
他说着,径直朝司云凑得极近。
一股子烘热的气息,裹挟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袭来,几乎让司云屏住了呼吸,她瞬时想到了上辈子做医学生的时候在实验室闻到了化学药品灼烧的气味,于是越发地笃定,元孝礼是真的服食了所谓的“丹药”。
而元孝礼阴毒的声音,也在此时传入了司云的耳中。那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迟早有一日,朕会将这里挫骨扬灰!”
他又阴恻恻地笑:“司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是想和这里一起化成齑粉吧?”
与其说他想把锦阁挫骨扬灰,不如说他心心念念着想把元宸挫骨扬灰。司云听得懂。
时至今日,元孝礼连装都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