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孝礼并没见到他肖想之中的呈惊恐状的司云,相反,他看到司云在冲着他冷笑,这让元孝礼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
就像那日在中秋宴上,司云提到她的娘亲……
不会的!如今的他,怎么会不中用呢!
“那可要让陛下失望了,”司云比冷笑更冷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是……”
她环顾四周,刻意高扬了声音,好让元孝礼和他的侍卫随从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元孝礼愣了愣神,继而哈哈大笑:“司姑娘在说笑吗?太子?元宸?他才多大的人?他懂什么?”
说着,元孝礼的笑容猥.琐起来:“不如,朕让司姑娘知道,什么才是男人?”
司云早料到他会如何作答,嘴角浮上轻蔑,低声道:“陛下当真能做男人吗?不会因为遇见了什么,而面对女人无能为力吗?”
“你——”|元孝礼的脸色刷的白了,“朕……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陛下如何治我的罪?杀了我吗?”司云不屑一笑,“陛下不妨想一想,自从陛下见到了我,是不是事事不如意,却又对我无能为力?”
元孝礼不由得退后半步,脸上神色变幻,当真就回忆起见到司云之后的种种来。
司云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的残雪:“陛下以藩王之身承继大统,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太子殿下虽然年幼,却也是全天下认可的太子,陛下却还妄图做那见不得人的事,还想逆天改命,想要害了太子,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陛下想想,自你频频出入后宫,后宫可有所出?可不都夭折了?如今菱美人肚子里的那个嘛,呵呵,陛下以为能留到何时?”
“放肆!”元孝礼大怒,“朕是天子!这天下都是朕的!你胆敢这么对朕说话!”
司云冷嗤:“就算是天子,管得了天下百姓,管的了化外之人吗?”
“什么意思?”元孝礼的脸色已经没有了血色:“什么化外……”
“九天之上,碧落之下,三十三重天,皆是化外,”司云丢过来一个“你可真笨”的眼神。
元孝礼的脸色变了几变,遂恶狠狠地盯着司云:“我……我大晋最忌邪魔外道!你这……你这妖女!在这里妖言惑众,朕、朕要灭了你!把你烧成飞灰!”
“神女,还是妖女,可不是陛下你说了算的!”司云嗤道,“怎么,事到如今,陛下还以为你能杀了我吗?”
元孝礼的嘴唇和身体都是抖的:“你……你究竟是……”
“此是天机,可不是陛下这种层次的能知道的!”司云故意将“层次”两个字咬得重,将元孝礼踩进了尘埃里。
元孝礼满脸的难以置信,但眼底的惶惑不安是挡不住的。
司云乘势大声道:“神女降世,护佑紫宸!陛下大可以试试,忤逆天意是何后果。”
那句“神女降世,护佑紫宸”,已经被周围的侍卫、内监皆听了去,任谁都没法不把这个“宸”和元宸的“宸”联想到一处。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既恍然大悟又畏惧的表情,有几个听入了心的,已经不敢直视司云了。
元孝礼已经察觉到自己的随从的变化,他怎会允许他们信了司云的话?登时用冰冷的眼神,从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众人俱都屏气息声,恨不得能够隐匿身形,让皇帝根本看不到自己。
司云已将神迹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便从容地在元孝礼脆弱的脊背上压上最后一根稻草:“陛下若是为了邹娘娘着想,就请日后莫要恣意妄为。将来史书之上,陛下仍不失为一代明君。”
元孝礼双眼冒火:“我娘如何?”
“如何?”司云冷笑,“邹娘娘一代贤妃,九世的好人,早已积满了功德,原本可以飞升天庭、位列仙班的。可陛下非要做出让邹娘娘背上骂名之事,害得邹娘娘魂灵难安,天帝更是将陛下的妄为都记在了邹娘娘的身上。难道陛下感应不到邹娘娘的伤心失落吗?”
元孝礼彻底呆住,脑中神思变幻,一忽是坤宁宫外见到的自己娘亲的身影,一忽是自幼随在身边的娘亲的画像,以及那幅画像被自己惊惧之下一把火烧掉的情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当真做了违逆天命的事,更觉得就是因为自己的妄为,害得娘亲的魂灵难得超生。
而他那一身单薄的锦袍,早就禁不住彻骨的冰寒,他已经被冻得浑身打起来寒战,站都要站不住了。
幸亏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青衣侍卫,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他的身上,小心地探问:“陛下?”
元孝礼这才惊觉回神。他阴恻恻的目光盯着司云,又不敢一直盯着,最终还是吩咐了一句“走吧!”,带着他所有的随从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