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荔莎听完时荷的想法后,她也思考了一会儿。
“不是我不想答应你,而是我这边也跟任彬他的妈妈答应过……”
时荷明白许荔莎的难处,她又说:“看孩子挺想参与的,就像你说的,咱们也不想给孩子留遗憾是不是?”
许荔莎想了许久,最后掏出手机:“我先给他妈妈打个电话。毕竟孩子抵抗力还是很差的,我们就先给家里人报备一下,这样多少也能安全。”
就在许荔莎打电话的功夫,时荷又回到了大一班。
桌上的箱子里已经有好几张折好的纸,时荷坐在位置上,看着孩子们画画。
都是最好的年纪,怎么就要承受这些呢。
屋外还是阴天,但不见得要下雨,只有些许风声。
“老师,我画好了。”
一个身穿碎花裙的小姑娘站在时荷面前,她没有折纸,而是双手举着纸交给时荷。
小姑娘画的是两个小人手拉手,像是不敢往里面放。
望着白纸右下角的名字,时荷问她:“李沐宸,为什么不放进去?”
李沐宸来到她的面前,对时荷说:“任彬是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我听许老师说他下周就不来上学了,要去住医院,是真的吗?”
时荷安慰她:“没事的,任彬很快就会好的,就算他住医院,你也可以去医院看他。”
李沐宸说:“但任彬跟我说,他不一定会回来,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小姑娘抿着下唇,她的小手捏着裙摆,像是要哭了。
“没关系,所以你想画这个画,保留这个记忆是吗?”
“嗯,我还想再画一张,我想给任彬留一张,让他不要忘记我。”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时荷不由地有些感慨。其实小朋友们不是不懂,是有些懂的小朋友都在害怕,所以并没有外露所谓的感情。时荷早就听在门诊的哥哥说过,都说现在的小朋友十分早熟,以前他们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就是幼稚。不过也有心思沉重的孩子,他们是怕大人担心,才装作什么也不在乎。
时荷帮着李沐宸折好纸,又拿了一张纸给她:“去吧,这次画好一些,画鲜艳点。”
“嗯,谢谢小时老师。”
李沐宸擦擦眼泪,又装作无所谓一样回到了座位。
“小时老师!”
许荔莎的声音传来,小朋友统一地朝着门口望,都在朝许荔莎打招呼。
时荷跑了过去,问:“怎么样了?”
许荔莎说:“我去找杨校医过来,你这边弄好了在教室等我。”
时荷表示没问题。
不一会儿,所有的小朋友都画完了。
李沐宸把画收了起来,她卷了卷,把画放到了属于自己的书包柜里。
“小朋友们,你们完成的很好,时老师会帮着你们把这个箱子找个地方放起来。但在此之前,许老师要我们等一下,她知道哪里有好的地方可以藏起来我们这个时空宝箱的。”
小朋友纷纷坐好,任彬举起了手。
时荷示意任彬:“你说。”
任彬再次站了起来,他用尽全力撑着桌子,开始发言。
“我今天下午放学之后就不会来上学了。我知道,我们做了这么久的同学,将来……还有可能做很久很久的同学。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课,我不想跟你们一起分开,我会想你们,很想你们。所以……我想跟你们再做点事,你们……你们都饿了吧,我书包里有很多好吃的,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吃我妈妈做的牛肉干,你们快来,我给你们。”
按照学校规定是不允许外带零食的。时荷没有阻止,只见任彬打开书包,书包里除了一些衣服外,还有一袋袋牛肉干,散发着些许香味。他从书包里拿出牛肉干,朝着每一个同学分享食物。
“任彬,谢谢你。”
“任彬,你真好。”
“任彬,你一定要回来,九月份我们一起上小学。”
“任彬,你记得想我们,十月份要开运动会了,我记得你爸爸力气好大的,你一定要回来参加呀。”
望着这一群孩子,时荷的眼泪又扑簌簌掉了。
许荔莎是十分钟之后到的。
她很快组织好队伍,任彬站在最前头,每一个小朋友都拿着任彬给的牛肉干,一手一个在那吃。
许荔莎说:“你们谢谢任彬了没有?”
显然,牛肉干是早就报备过的。
小朋友一一答谢,其中李沐宸拉着任彬,他们站在最后一排,时荷能感觉到小姑娘的手微微拉紧,她是唯一一个没有拿着牛肉干吃的孩子,眉目之间都像是舍不得朋友。
许荔莎示意他们站好,然后开始下任务:“小朋友们,许老师和杨老师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可以埋我们的时空宝箱,现在我们排好队,一起去体育馆好不好?”
李沐宸举起手问:“是国际高中部哥哥姐姐那边的体育馆吗?”
许荔莎点头:“没错,就是那边的体育馆,我们可以从升旗台那边过去。但记住,我们不要吵到哥哥姐姐们学习,知道了吗?”
“知道。”
“那我们手拉手,整齐排队,不要说话哈。”
许荔莎和杨梅带队在前面,后面是副班主任秦雪和时荷以及保育老师陈丽。任彬走得很慢,他们跟前面的距离有些长,所幸李沐宸也有耐心,她跟着任彬的步伐相近,一点点地往前走。他们穿过了升旗台,沿着一条长道来到了国际部高中部的运动场。
国际部的高中运动场不大,只有一个400m跑道和两个篮球场。此时秋风拂面,二楼高中部教室传来了不同科目的声音。
“与妻书,是黄花岗七十二人中林觉民写给妻子陈意映写的绝笔书。虽然这课文我们不讲,但我还是想拿来讲一讲的,因为我觉得这历史你们是不能忘的。其中“吾作此书,泪珠和笔墨齐下,不能竟书而欲搁笔,又恐汝不察吾衷,谓吾忍舍汝而死,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为汝言之。你们有谁知道意思?”
“今天我们数学我们考集合,大家把书本收起来,我们马上考了哈。”
听着这些内容,时荷想起以前上国际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节课考试,一节课学新课,两节英语连堂……
“时老师,我们到了,快来。”
许荔莎的声音把时荷带回现实,时荷抱着箱子答应着跑了过去。
孩子们此时围成一个圈,许荔莎给她递来一把铲子和一双胶手套,“来,挖土。”
时荷接过铲子和胶手套,开始动用自己的力气开始挖土。
这是个浩大的工程,时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挖开一点点泥来。在纽约宅久了,爱运动的劲儿早就抛开九霄云外。要知道以前的时荷可是很会扛重物的,什么costco的一箱水,牛奶,对于她来说都是小case,而如今却一朝回到盘古开天辟地了。
“我来吧。”
一个男声从身后传来。
时荷爱面子,她推开男声主人的手:“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