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发型。
哥哥李冲是标准理工男发型,而弟弟李凇则是利落的美式前刺。
张琼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立刻出来开始介绍儿子:“小荷,这位是哥哥李冲,坐我旁边的是弟弟李凇。你们是同校的,在学校应该见过吧?对了,美琴,我们去点菜,顺便看看他们爸爸到了没有,让孩子们聊聊。”
江美琴点头附和,两人一同离开了包间。
其实李冲一直记得时荷。
那年她高高扎着马尾,来还笔记时脸红得厉害,整个人的语气十分大胆。
“原来你叫时荷。”李冲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不是来过我和阿凇的班里还笔记?”
时荷礼貌地点头:“是的,我同桌找你弟弟借的。”
李凇听到这事也笑了。
他不像哥哥那样眉眼弯弯,而是脸颊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我听江阿姨说,你也在美国念书?”
“是的。”时荷回答,“我在纽约的P大。”
一听到美国,李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极了他乡遇故知。
“我在休斯顿。”他顺势接话,“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学校今年世界排行前120左右。”
时荷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是R大吗?”
李凇神情从容,唇角带笑:“对,我在R大,学的是体育管理。”
不知为何,时荷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何适的身影。
她记得黄家豪提过,何适也是在美国R大读的体育管理。
可如今,他却在幼儿园当老师,甚至和孟薇还是同学。
时荷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何适这段经历都显得格外割裂,就像是张冠李戴。
“我有个同事,也是学体育管理的。”时荷说道,“说来也巧,也是R大毕业的。”
“是吗?”李凇来了兴趣,“一个艺术生和体育管理生能一起工作,听着就挺有意思的。”
“他叫何适。”时荷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包间里的空气,整整凝滞了五秒。
李凇迟疑片刻,反问时荷:“你说的何适,是不是英文名叫 Yaron?”
“是。”
就连时荷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何适竟然已经了解到了脱口而出。
李凇点头:“对,我认识他。”
时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冲顺势补了一句:“不只是认识,阿凇和他还是大学室友。”
时荷嘴里刚提到的何适,正在高中部体育场打了个超级大喷嚏。
“我说,你是不是感冒了?你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向昊天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何适的额头:“也不烧啊。”
何适抬手把他的手弹开,趁向昊天不注意,一把抢下篮球,抬手投出了个三分入框。
“喂!你耍赖!”向昊天大喊。
何适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整场练习上他状态极佳,不断抢下向昊天的篮板,最后连中二十四分。
向昊天累得直喘气:“我靠,你今天吃了什么药?命中率这么高。”
何适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斯巴达上身吧。”
两人把篮球放到一旁,开始沿着四百米跑道慢慢走圈。
好在他们是老师,要是再年轻几岁,恐怕早就被保安当成逃课学生扣分了。何适全程倒着走,步伐缓慢而稳,身形线条分明,俨然一副运动员的模样。
向昊天忽然问:“体育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把体育管理坚持下去?”
“我喜欢学前教育。”何适回答得很平静,“说实话,体育管理我也喜欢,但现在就业这么难,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糊口,已经不容易了。”
向昊天知道他在找借口。
运动场的路灯很亮,他们俩包场了。
“值得吗,何适?”
向昊天停下脚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何适,值得吗?”
何适也随之停下。
“我这辈子从来不纠结值不值得。”他说,“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
“可你的梦想明明是当职业体育人。”向昊天挡在了何适面前,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还是穿的鞋子高,这个角度看着他比何适略高一些。向昊天长得又黑又结实,就像一堵墙似的拦住了何适,“你以前爱那么多体育运动,哪一项不强?你是你们学校难得的奇才。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难道都是假的?”
话到此处,何适的眼眶已经泛红。
“向昊天,我是信任你才跟你说这些,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
说到这儿,连他自己都无奈地笑了一下。
——值得吗?
当然值得。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他就一定会走到底。
何适跑到足球场中央,直接往草地上一躺。
向昊天也跟了过去,他却没有躺下,只是坐在一旁抱着膝盖。
“如果我是你妈,我也不希望你放弃自己的梦想。”
“可你是男的。”何适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我可不想你当我爸。”
向昊天推了他一下:“滚蛋。谁要当你爸?要我说,我得当你爷爷。”
何适嘴角一压:“怎么,加倍还不够,还想超级加倍?”
“倒也不是。”向昊天顿了顿,回到了自己想说的正题:“只是我今天接到了李梦妍的电话。”
一听到这个名字,何适立刻坐起身,像是恨不得离得远一点。
“何适,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认真跟她说清楚。”
向昊天管别人的事的时候一向都是话糙理不糙,可一遇到自己的问题,却愚蠢得不行。今晚他本来想“偶遇”张佩珊,然而目标并不在学校,学生只说她回家了,具体原因谁也不清楚。
“我知道你心里有谁。”向昊天一语点破,“只是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对吧?”
何适向来听得进劝,他伸手拍了拍兄弟的肩:“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知道还不赶紧对你爷爷好点,不然回头有你好看。”
“你还说。”
何适一个跨步上前,把向昊天直接摁在了地上。
向昊天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
何适盯着手机里的微信联系人看了很久。
他左腿微屈搭在床上。因为腿太长,右腿已经伸到了床外。
有关于李梦妍的事,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个结局。
他知道李梦妍很好,可是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可不管准备了多少说辞,终究还是抵不过睡意的侵袭。
就在他打算给手机充电然后去睡觉时,黑暗中,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