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最后一个孩子,何适准备赶去学校健身房,却被一个人叫住了。
是李梦妍。
何适并不是很想在放学时期见到她。
他其实并不讨厌她,但她一次次这样扑过来,他也没有办法。
现在正是晚上六点十七,何适约了六点二十五和向昊天一起去高中部篮球场打球,他一向是个守时的人,他可不能爽约。
“有什么事吗李梦妍老师?”
“何适,我是真的想国庆节问你计划……”
说到国庆节,何适的国庆节计划很简单,他划开了三个部分,四天去疗养院,两天在宿舍,一天自由活动。
“你想说什么?”
“我问你一号有没有空,我们家组织烧烤来着。”
按照计划,何适一号要去疗养院陪母亲。
但由于他自己有自己的原则,对于李梦妍的两次邀约,他依旧秉承着自己的情绪稳定。
“对不起,我是真的没有空。”
“那国庆节之后的周六周日呢?”
“你要做什么?”何适挑眉,“我周末很忙的,你应该有听向昊天说吧。”
李梦妍才不管向昊天的话。
对于上次难得的偶遇,李梦妍现在都觉得自己幸运,曾经一度认为自己掌控了何适的周末。然而何适并没有遵从她的套路,以至于到第二次李梦妍和朋友再以同一个时间再去的时候已经扑空了。
“何适。”李梦妍难得扭捏,何适却不管她这一套:“对不起啊李梦妍老师,我得去走了,等会儿就要迟到了。”
何适一溜烟跑了。
李梦妍摸着口袋,心里一阵悸动,那口袋里的那手链始终没有送出去。
她走回自己的班里取包,恰好碰到了刚好下班的时荷。
对于时荷,李梦妍两脚一跺,转头就进了班里。
“奇怪……”
时荷有些无奈,把门锁好后,便走出了校门。
今天时荷不用坐公交车下班,是父亲时建来接她。
晚上是江美琴的五十岁生日,时建特意提前下了班,问女儿有没有回家,当得知女儿还在幼儿园,他索性顺路过来接人。
附近车位不好找,时建便趁着等人的空当,在小区周边转了一圈。
碧翠豪庭是这一带的高端小区,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楼盘。
早年时建有给两个孩子准备婚房的打算,只是一直抽不出时间。再加上妻子最近忙碌,这件事便被搁置了下来。
当时两个孩子一个年纪大,一个又太小,婚房暂时也用不上。由于全都单着,时建压根儿没法安排。眼看房价一年比一年高,时建也只能先按下不提,打算等下一笔科研经费到账,再慢慢筹划。
“爸。”
时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包往后一扔,两条腿顺势盘到了座位上。
“这习惯,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改不掉。”时建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放下来。”
今天时荷穿着牛仔裤,配一件圆领灯笼袖的针织衫,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乖乖把腿放下,又从扶手箱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这辆原子银色的雷克萨斯平时是时尚在开,车里那些红色包装的奶糖原本是他加班时补充能量和精神用的。这几天他因为天天早上送时荷,糖果几乎都进了时荷的肚子。
“这个小尚,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车里放。”
时建一向注重养生,对年轻人爱吃零食这件事始终理解不了。相比当护士的江美琴,他从小就严抓兄妹俩的饮食,连零食也管得很严。
不过孩子们还算听话,加上遗传原因,兄妹俩都没长过智齿,一口好牙成了牙医诊所里的“标准模板”,时不时还被拿来当示例。
“爸,哥平时在门诊也挺累的。”
“这个我知道。”时建把车并入主干道,“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
时荷瞄了父亲一眼,发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
“说吧。”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张阿姨看到的那个男孩子,真的不是你男朋友?”
时荷一脸茫然,表情几乎成了“黑人问号”。
“不是。”
“真不是?”
“怎么可能是。”她说着,又不自觉地剥开一颗奶糖,“人家太优秀了,追他的人一大把。”
时建一听,反倒更来了兴致:“那你呢?在美国待了五年,一个都没谈过?”
时荷摇头:“没有。艺术学院的男生什么样,您不是最门儿清吗。”
这点,时建确实心里有数。
话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啊,趁着年轻,好好去轰轰烈烈一把才是真的。”
时荷进了店,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上了二楼。可当她推开包间门的一瞬间,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包间里,除了母亲江美琴,还坐着张阿姨母子三个。
江美琴立刻起身迎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紫色旗袍,身形匀称,步伐从容,走起路来颇有几分民国电视剧里阔太太的韵味。
时荷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她压低声音,咬着牙问:“张阿姨怎么也在这儿?”
江美琴挽住女儿的胳膊,语气自然:“她约我吃饭,我就说今天生日,干脆一起了。”
时荷只能挂起标准的赔笑表情,跟着母亲向对面的人一一打招呼。
张琼是江美琴的上司,是住院部的护士长,从小看着时荷长大。她一直很喜欢女孩,可偏偏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因此对时荷格外疼爱。
上次时荷和何适在购物中心被张阿姨偶遇,说的就是这位。
张琼旁边那对双胞胎,时荷见过,而且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是在高一开学典礼上。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哥哥李冲上台发言,台风稳健,从容不迫,让台下的时荷不由得暗暗感叹。
可等到弟弟李凇上台时,却是几个干脆利落的翻跟斗。
由于两人是同卵双胞胎,当时全程分心飘忽的时荷还以为自己眼花,还以为是见同一个人“分裂”了。
第二次见面,是替同学还笔记。
李冲和李凇都比她高两届,成绩优异,所以常有人向他们借笔记。她的同桌正好借到了弟弟李凇的化学笔记,却因为大课间有事无法归还,便托时荷代劳。
她当时很幸运,一下子就找到了所谓的“李凇”,可对方只看了一眼,便下了结论:“这不是我的。”
时荷一脸尴尬:“你不就是李凇吗?我见过你的,你还会翻跟斗。”
对方接过本子翻了翻,哭笑不得:“这真的不是我的。”
“?”
他指着封面上的英文名解释道:“这是 Oscar Li,是我弟弟的。”
时荷低头再看,封面确实写着 Oscar Li,只是连笔字迹潦草,看不清也属正常。
她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叫什么?”
“我叫 Ocean Li,”他回答,“中文名叫李冲。”
如今再想起这段往事,时荷依旧觉得尴尬得脚趾扣地。
而此刻,坐在她对面的双胞胎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神情从容。
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