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山怎么爬得这么累?!
每次上下山柳清都累得半死,好似双腿始终驯服不了醉玉山的石阶。
下山还好,就是下雨会打滑。
能让我专门跑一趟的,除了人情,就只有李舷了……
柳清气喘吁吁按在山腰杂货铺前的窗台,他单手抽出不久前被空投的纸。
没错,空投,一只信鸽脚刹在他肩上,吓得取信时手依旧在抖。
纸上是李舷的留言,请柳清下山一趟,他在山脚等他。
柳清急匆匆与师兄师姐报备后便下山了。
大师兄甚至在他半只脚跨出山门时哀叹一声:“这都快酉时了……定是去见之前那不干净的……”
云笈:“……师兄,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柳清回头尴尬地笑了一下。
五六月总是多雨的,天压得低,看似要下雨。
杂货铺的夫妻正整理着油纸伞,见柳清靠在窗前,店主笑着说:“观主,怎么爬了两个月,还没习惯呐?”
柳清把纸团团塞进袖子里,摆摆手,无言。
店家探出头:“这天看着低,怕是要下雨,观主不妨借把伞下山?”
“重……”
气若游丝。
“行吧,那观主加把劲,快到山下了。”
天色越来越沉,乌云沉沉压在山间,风也带上了潮湿凉意,零星雨点忽然零零落落砸下来。
柳清喘着气慢慢往下挪石阶,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原本轻快的步调,越走越沉重。
他正狼狈挪动,忽然看见山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撑着油纸青伞,静静立在树下。
“李,呸……殿下,你一个人来吗?”柳清迎上去。
李舷把伞倾向柳清,稳稳遮在他头顶,将冰冷雨水尽数挡在外面:“没有,你怎么不拿伞。”
柳清弹了弹身上的雨珠:“走到山腰才发现要下雨。”
“先上马车。”
李舷侧身,柳清才发现苏云和扶风撑伞候在马车旁。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率先钻进车内。
李舷看着柳清蹬在踏板上两个湿漉漉的脚印,垂眸默然一瞬,便跟着进了布帘。
雨水渐渐密集,山间雾气漫开,远处山脚朦胧一片。
这次本想低调出行,选了个小一些的马车,谁成想两个人坐一起有些逼仄,膝盖都要碰在一起了。
李舷看着还在看窗外噼里啪啦下雨的柳清,缓缓开口:“昨日扶风带回的消息我已全然知晓,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清回过头:“有!”
“哦?这次道长莫要再起卦,与我好好说说。”李舷挑眉,看着眼神坚定的柳清。
“但跟昨天的事没关系,殿下你收衣服了吗?”
“……”李舷撇过头,暂且不想理他。
“我没有收,师兄师姐他们看到了应该会帮我收了吧。”
“我们今晚去南郊江邑。”
“哦……”
“不宜再拖,趁雨天眼线稀少,正好暗中探访。”
柳清点点头。
“晚上路不好走,你夜晚看不见,得跟紧。”
“知道了——”柳清尽量缩在角落,别挤着这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又倏忽偏头看向李舷,“你怎么知道我夜晚看不见?”
“不明显吗?”李舷瞥向柳清,又转头面向他,昏暗的马车里,柳清根本没和自己的眼睛对上,飘忽着看他面中。
柳清尴尬得绞紧衣袖,却若无其事转向夹与车帘与箱板之间的微亮缝隙。
雨下大了,马车蜿蜒而过的痕迹被冲得干干净净。
马车在雨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南郊江邑镇边缘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下。
苏云撑伞掀开车帘,李舷先下车,扶风便稳稳当当为这位五殿下撑伞遮雨,李舷没有立刻走,而是回身,将他的伞递向还在车里的柳清。
柳清愣了一下,摆摆手:“你自己打,我跑两步就行。”
李舷没动,伞也没收。
“……谢谢。”
柳清接过伞,跳下车。脚落地的瞬间,踩进一个水洼,溅起的泥水沾湿了李舷的袍角。
“……对不起。”
李舷低头看了一眼:“……呵呵。”
转身往院子里走。
柳清在后面举着伞,亦步亦趋。
院子不大,正屋亮着一盏油灯。扶风已经先进去点上了。
李舷在门口收了伞,抖了抖雨水,侧身让柳清先进。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两把椅,两张木床,墙角堆着几个落灰的坛子。像是临时收拾过的,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柳清环顾一圈:“你租的?”
“嗯。”李舷解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搭在椅背上,“今晚先住这里,明天和我去见个人。”
“谁?甘安吗?”柳清正在看这屋里的设置,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李舷眉梢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