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影抱胸,扫视着哲梅这身婢子扮相,看着她神乎其技的换脸之术,心中再一次哀叹祖父当年倾囊相授,不曾想竟让她用于邪门歪道之上,行此等卑劣之举。
“我不会再心慈手软,放虎归山了!”陶影似生了沉重的决定般,神情痛苦又严肃。
哲梅哼笑一声,毫无畏惧,反朝他伸长了脖颈,不屑道:“好师侄若想动手,我自会乖乖给陶家献上头颅,届时阴曹地府再给师傅献上三柱阴香以表当年传技之恩。”
此言一出,让陶影变得心虚,甚至不敢面对哲梅,负手侧身而躲避目光。
哲梅得意勾唇,故意凑到他眼前,拿出三根金针,笑道:“我想师侄你也不愿陶家长久以往再受制于人,不如帮完我最后一个忙,如何?”
陶影看着突入眼帘之内的金针,心中怨愤再次翻涌了起来。
陶氏祖传的十枚金针,除父亲担负家主之责持有其五,他与陶倩身为陶氏传人亦不过身携一枚而已。
但哲梅却因是祖父亲传弟子,又受她救命恩惠,才破例送予她之三,以示陶氏一族感恩。
陶影近年行走于北境之处,亲眼见到了哲梅行虐杀之事,每每阻止不及,反被她以金针前恩所要挟,十分不痛快。
此次折回陶家,族中讨论此事,上下认为行医救治、传人医术不问身份来历,但陶氏绝不该受心术不正、狠心毒手之手之要挟。
家父为首已在祖父灵位之前告知:前恩已还净,后世相无扰。
陶影本不想搭理哲梅,但此刻见到她手中的陶氏金针,心头不免一念,定要拿回家族世代传承之物,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你想要什么?”
哲梅交出一根金针,放入陶影手心,缓缓说道:“这位苏夫人身份可不简单,中了嗜心针,能撑住半旬等来你们兄妹,难道你不好奇?”
陶影早已多疑,但见自家小妹待苏雅如姊妹,故未深思追问。
“她是何人,又与我何干?”陶影拧起了眉头,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哲梅哼笑一声,又摆了摆手里剩下的两根金针说道:“这位苏夫人乃江湖中人,号称无璧。她随身有柄宝剑,这会儿她伤重不愈,你帮我偷出来。”
陶影一脸不可置信,三分疑惑七分愤怒,骂道:“如此苟且之事,我断不会做!”
哲梅再次晃悠手中两根金针,自信满满地笑道:“方才那枚,算作我感谢师侄今日莫有声张放我一马。若能完我所愿,陶家传承之物,我立马完璧归赵。”
陶影凝神,看着掌中的金针,沉默不语。
哲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浅笑而离。
屋外,梨云忽然而至,见林氏在此,略有一惊,正色道:“夫人吩咐过,前院不是你们该来的,更别提这里是将军的书房!”
陶影斜眼瞥去,他倒好奇,哲梅在穆府究竟是何身份,何处境。
眼见哲梅陡然入戏,登时叠手躬身,连声音都带有微颤,“婢子是被陶大夫带来的,大夫,大夫他,似乎是饿着了。”
梨云摆手,依旧带有怒音,命令道:“陶大夫的饮食我自会照看,你快回后院厢房,若让将军知道你误入此处,夫人是万万保不了你的!”
“婢子知道了!”哲梅离开前回眼,看向陶影,如利刃磨锋般紧了紧眼。
陶影沉下一口气,想起哲梅口中的宝剑,思绪乱飞。
梨云屈膝为礼,请道:“陶小姐说,她想借陶公子自书的全药记一看。”
陶影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出瞬间却又收回手,有意笑道:“倩儿医术不精,到底还需我出马,在旁为她提点用药才好。”
梨云:“那就有劳公子了。”
陶影一路随梨云而去,途中犹豫半晌,装作不经意一问:“我瞧着穆府之中也有练武之处,不知平日里,苏夫人是否也会与穆将军切磋一二?”
梨云神情一顿,赶忙笑着纠正:“我家夫人体弱,是举不起刀枪棍棒的。”
心里疑惑,恐陶倩情急说漏了嘴,故又反问道:“可是陶倩小姐与陶公子说过什么?”
陶影哼笑,哲梅之言与梨云之话大相径庭,恐怕其中隐情连穆枭都尚未得知。
而这位苏夫人不仅能以龟息之功大大放缓嗜心针吞心破经之势,还能在枕边人身旁隐藏得如此之好,想来功底乃江湖中佼佼者。
难怪陶倩愿跟随她左右,怕也有这层缘故。只感叹自家小妹反而与苏府一脉更亲近,心里多有不是滋味。
陶影话里有话:“她赶忙带我来救人,一时间也忘了与我说清苏夫人体质强弱。我还需摸清夫人的底子,才好斟酌药效。”
梨云扯了嘴角勉强一笑了之,只是敷衍道:“奴婢嘴笨,不好答公子的话,夫人的体质,陶倩小姐向来清楚。一会问她就好。”
陶影并不多问,心下做了决定:他也算救了苏雅一命,以她一柄宝剑相酬解陶氏多年之忧,倒是两两相抵了。
正这么想着,二人已至后院苏雅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