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不耐烦地投去一眼,收剑转身就走,吩咐道:“梨云柳曲,送客!”
萧衡见她怒气未消,立马又像个没事人一般跑上前,喜笑颜开地哄道:“小妹今夜好兴致,院中舞剑…”
苏雅驻足,静静地看着萧衡耍嘴皮。
萧衡见状越说越没底气,逐渐把嘴闭上,抿住了嘴,眼睛偷摸摸地朝穆枭投去,盼他能抓住机会,赶紧一诉衷肠。
穆枭一个大步上前,站在苏雅身后右侧,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神色紧张。
“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
苏雅抽手,冷眼看他,截了他的话,冷静道:“只是君臣忠义为先,国事为大。我乃微末人而已,岂敢于此些比肩。”
“并不…”
“但是!”苏雅再一厉声,又将穆枭的辩解堵在嗓间。
她侧身看向眼前曾视作靠山亲人的两个男人,冷笑道:“我非跋扈无理之人,我是何身份,是何性情,两位早已心知肚明。到底何故令两位大人将我视作不可托付之人,被隐瞒至此!”
萧衡穆枭哑口无言,下意识地回避目光。
苏雅看向穆枭,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仁物盟求赏,究竟是引哲梅入局之计,为的是你忠君报国之心;还是自作聪明,对仁物盟起了先礼后兵之意?”
穆枭哑言,他行此步,虽是好心,但…
苏雅见穆枭吞吐,怒道:“你也太过自以为是了!你有何资格为我,为仁物盟做主!什么圣上赐名,什么恩赏,难道你没有因一己私利,想占仁物盟为朝廷己用吗!”
穆枭锁眉,垂眸不语。
他从苏老那儿得知苏雅身份多年,不仅感慨,更是心疼。
明明身怀绝技,明明满腔热血,却这般遮掩。
若是流芳后世,可怜不能存下那真名真貌,徒徒无璧二字,何其可惜。
更别谈她家世赫赫,若有出将之日,何愁不能留名青史。
竟碍于男女之别,混迹于江湖之中,瞩目于龙蛇之间。
穆枭起初只因惋惜,如今更多后怕。
他入朝堂之后,总是时不时得知她于朝廷一星半点的牵连之处,但越是在意便越浮想联翩。
只在某一日,偶然听得陛下苦于大朝将帅之材日渐凋零,却听京中流言仁物盟侠士人才济济,自嘲不如在野之人得道多助。
本应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自嘲笑谈,却在他心中扎了根。
穆枭原以为从北境带回林玟,可宽慰陛下爱材之心,却不曾想那时林玟坦然,又将仁物盟之所为一五一十相报。
其中感激之言,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他观陛下多次,就怕龙颜未动,私心已起,这才盘算如何将苏雅和仁物盟正式地引入朝廷视线之中。
只是他一步错,步步错。
他无意识地纵容哲梅所为,不仅坏了无璧名声,更是借仁物盟多番生事,又有林玟在明处掣肘蛮缠,他不得不找萧衡帮忙,暗中收集还仁物盟清白之证据。
他虽和萧衡早早地将证据呈堂于御前,却被奉命告知不如将错就错,引蛇出洞。
穆枭双拳紧握,他自己做错了,自然无言申辩。
苏雅看着他无动于衷,心中怒意更甚,偏偏冷笑道:“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真是忠心耿耿的穆大将军!你如此效忠,圣上弃你于不顾之时,可曾心寒?”
萧衡听苏雅此话,不免大惊,压声重音声道:“怎敢妄言!圣上所为,自有道理,岂是你能随意分说!”
苏雅失言哑然,只怒瞪他们二人后,气汹汹地甩袖,丢下一句“送客!”便走了。
她自知,仁物盟之所以走向解散,表面是因穆枭的愚忠与弄巧成拙;但真正是因为自己从一开始便未将仁物盟当作一个组织去带领。
她只是觉得大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行善的侠士。
她也未料及壮大至此,引来侧目。
穆枭提醒得对,树大易招风。
仁物盟没了纵然可惜,但若重头来过,也未尝不可。
既然从前无璧能做到,此刻她是苏雅,更不会望而却步。
皇帝想要江湖的有志之士服务于朝廷,那么,她就是第一个!
次日朝会之时,苏雅整装待发,在今昭门前,由使者一路带去面圣。
这是她第一次在百官朝服面前,参加朝议。
在一众红衣士大夫面前,束发蓝衣,正直走入。
她跪拜行礼,听候册封。
“苏氏有女,技承先祖,方正不阿,秉公无私,实乃清廉正直之士。朕不忍国失栋梁,特设稽查院,封苏氏女稽查官一职,专查国之邪佞,扫浊还清。”
朝中众人垂首更甚,其间窃窃私语皆被苏雅一声“谢恩”喝停。
苏雅接过圣上亲赐令牌,眼有光亮,转身扫视众人,不畏任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