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枭扯了一块布帘子,将哲梅的尸身盖住,又转动了不远处的盆栽台,伴随着“咳啦咳啦”的声音,屋内暗室的隔门应声打开。
苏雅愕然,恍惚间还以为这是穆枭的地盘。
她略有磕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铁心铁面押送着林玟从暗室走出,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他以为被仁物盟杀害的母亲。
林母本有些疯癫之症,但在陶影的悉心医治下,已大致痊愈。
也正是陶影告知苏雅林母在世的消息,并给了她母子间的信物柳叶玉佩。
苏雅心中猜想,当初林母流放途中下落不明,恐就是穆枭的安排。
她向穆枭看去,思忖着他确实筹谋许久,恐从许家通敌走私之时,就有保林母之意。
也怪她当初未有查实,由着许家当了操刀鬼,平白害了这对苦命母子分离。
苏雅亲自为林玟松绑,内疚道:“当初街巷冲撞,苏府与官衙皆秉公办差。但我确实未料到其中冤屈之处…”
穆枭将苏雅拉至身后,并不有太多客套,反倒多了几分警惕心。
他截住苏雅的话,言辞中肯道:“你与许家恩怨,外人本不必置喙。出手救你母亲,原不过是看出有人暗中意图加害,留个人证罢了。”
林玟垂头不语,反倒林母连连合拳拜谢:“谢谢青天大老爷们!许家人没有良心!他们…他们都是恶贼!那个女人!是个女魔头!”
穆枭见林玟拧眉闭口之态,故进一步试探:“你我之失不同,我受圣上使命,潜伏于哲梅眼前,那你呢?”
林玟始终目视于下,暗哑着嗓子说道:“故意的。”
“什么?”苏雅虽未听清,但对着林玟的口型,有些不可置信。
林玟抬起头直视他们夫妇,承人道:“我故意的。我知道哲梅做的事。下毒、假冒、刺杀…我都知道。”
苏雅怔住,惊讶于他竟如此直率,若将此说法报于圣上,他真是要小命不保了。
林玟依旧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说道:“下毒本是针对张缤,但那时却牵连到你,早先还多有抱愧,但知你便是仁物盟无璧之时,便毫无悔意了。自然任由着哲梅假冒,在大朝胡作非为。”
苏雅听得锁眉,林玟这般认罪,难道是铁了心想要伏法?
林玟冷笑一声,叹道:“至于纵容她刺杀圣上…我自然也不阻拦她自寻死路,不过是想借此事拉萧衡下水,冠一个护卫失责之罪。”
苏雅冷语道:“你的计划零零碎碎,说好听点是在利用哲梅,但实际上,是她在利用你。你被连累到如此结局,图什么?”
林玟垂下眼,死死握住他母亲的手,再看向瘦弱的母亲,泪眼愁眉,“我恨!我在许家当牛做马多年,不过换来我们母子忍辱偷生。”
“妄想去北境建功立业,却被置之一旁,沦为俘虏。”
“许家辱我,北境弃我。”
“我鞠躬尽瘁,卧薪尝胆,回京后却连母亲性命都无法护住!”
他看向苏雅,像是质问又像是寻找答案,“图名图利,于我太大;可简简单单图一条生路,也这般难!你可能告诉我,我到底该图什么!”
苏雅无法完全感同身受,自然无法与林玟共情,此刻只能相对无言。
林玟将林母搂在怀里,忽而又恳求道:“我自知罪无可恕,也不奢望圣上或是你们能够宽恕于我。但求仁物盟盟主,能给我母亲寻一个安生所在。若能圆我此愿,我自为你们效力。”
苏雅心内早有安排道:“圣上亲立稽查院,其内设有药院,外人暂且不知。你若信我,便让你母亲留在药院,一为治病强身,二也算寻个活,不叫百无聊赖。”
林玟见母亲死而复活,此刻自然相信苏雅,也认为将母亲安置在稽查院最好不过。
既受到朝廷庇护,亦能远离宅院之扰。
林玟目送铁心铁面将母亲带走,在竹林小苑之内,看着哲梅的尸体,问道:“你们认为,哲梅是为谁效力?”
苏雅穆枭互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却不说破。
林玟一边检查哲梅的致命伤,一边分析道:“许晴盈持凤牌,自称奉皇后之命。”
苏雅并信以为真,只是顺着问道:“那你也是为皇后做事?”
林玟站起身,否认道:“我乃外男,且官职低微,自然是见不到皇后的。”
苏雅谨慎试探道:“那是许晴盈与你见面?”
林玟提嘴一笑,不以为然道:“许家倒台后,她入中宫为女官,服侍皇后左右,又成了人上人,又怎么会与我再有瓜葛。”
苏雅笑道:“如此说来,你只是自发行动,即非受人指使,亦不知哲梅听命于谁。”
林玟点头,遗憾道:“苏院长奉命调查哲梅身后之人,我虽与她为伍,但确实不知。你若拿我交差复命,我并不作反抗。”
苏雅哼笑,想起皇上惜才之心,代为转告道:“圣上处罚你与穆枭,削官入稽查院,你确实不能反抗。”
林玟略有惊讶,但碍于皇命,不得不从。
苏雅让稽查院将哲梅的尸体带回,一为验尸,二为复命。
只是如此全须全尾地将尸体带回去,倒像是她为交差而去乱葬岗捡尸,显得极其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