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比石头笨,你还不早就选了多略?”东晓又扔出去一块片石。
“片石的密度与湖水相比哪个大?”净泽接着问。
“当然是片石的,”东晓顿了顿,“嗯,我明白了,片石为啥能贴着水面行那么远,就像我扔出去的手榴弹距离差不多,就在于我给它的力和方向。也就是说,借着力,掌握石头和湖水的性质、关系,就能前途远大。”
“呵呵呵,你在这方面并不笨,而是没有人教化你。以后遇事要三思而后行,切莫不知彼此及其关系之远近,草率如湖水上之漂石,就会被人像树叶一样撕掉飘走。”净泽又锤了一下东晓的肩窝。
“你说的新疆的刘道叔叔可靠吗?他愿意帮这个忙吗?如果中途反悔,就耽搁我一年时间了。”东晓有点紧张。
“放心吧,刘道叔叔与你同是烟台老乡,为人耿直,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若有意外,肯定也是客观情况,毕竟他不是新疆地区的一把手。”净泽对东晓到新疆某军事院校很有信心。
净泽告诉东晓,她的家人与刘道叔叔的关系以及他的为人。在长征时期,在云南金沙江边,净泽的刘道叔叔是班长,与她父亲一别后北上,净泽的父亲则来到西藏。后来,刘道班长升为连长,被组织调往新疆,在那里为抗日队伍募捐,并在乌鲁木齐博克达峰的山洞里秘密制造枪炮,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期间,两人偶尔有书信往来,谈当初革命的艰难和当下的时局,相互勉励,为彼此能继续活着而倍感欣慰。
解放西北后,刘道团长迅速转业成为伊犁某县的县委书记。他带领汉族、维族、哈族等各族人民修建水库和水渠。他们用炸药爆破山石,骡马拉着石头运到雪山谷口,再由人工一块块砌筑。戈壁滩上的鹅卵石也被充分利用,将水库的雪水引向田野、村庄,甚至每家每院的菜地。村民们只需轻轻挪开门口的石板,雪水便能瞬间滋润菜园,新鲜的蔬菜瓜果随手可得。辣椒、花椒晒干,西红柿制成酱,胡萝卜密封保存,冬天也有丰富的食物供应。院子里的果树结满了苹果、梨、桃子、大枣和樱桃。除了寒冷的冬天,村民随时可以采摘成熟的果实招待客人,多余的自家享用。
每天晚上,刘书记家中总是热闹非凡。牧民送来新鲜的牛奶、羊肉、狼肉,瓜农、果农、菜农则送上最好的产品。尽管刘书记的妻子不让保姆收下,但农民们放下就跑,保姆根本追不上。无奈之下,刘书记只好把这些礼物分给孤寡老人。好在这些农民并不是来求办事,否则他会更加为难。为了杜绝“送礼”现象,刘书记下令拆掉县委大院坍塌的土墙,改用砖头砌筑,并要求门卫不得私自放人进出。
这位深受百姓爱戴、刚正不阿且对党忠心耿耿的领导,会为了东晓的事情而破坏原则吗?东晓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这又不是什么违背党章国法的事儿,你呀,就如同那被奸人陷害的岳飞、袁崇焕。论起才华、品德还有功绩,上军校的人里头能有几个比得上你?要是你做了军官,肯定能为党和人民绽放光芒、贡献力量,做出更大的成就。刘叔叔帮你,那可也是间接地为国家和人民出份力呀。”净泽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东晓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鼓励。
东晓听了这话,心情澎湃不已,当下便打了一套刚劲有力的少林洪拳,紧接着又耍了一套虎虎生风的少林棍术。到了最后一招,棍尖直直指向净泽的脸部,净泽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一旁的“赛虎”也跟着凑热闹,猛地一跃而起,朝着东晓拿棍的右臂咬去。东晓稳稳地站着长弓步,右手顺着“赛虎”扑来的势头灵活滑动,接着从它肚子底下绕转上来,本想轻轻打一下它的屁股,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赛虎”前爪刚一落地,东晓快速抬起左脚,轻轻踢向它的屁股。虽说没用上全力,但“赛虎”还是整个身子贴着地面滑出去好几米远。不过它立马转身,再次向东晓扑了过去。东晓伸手抓住它的两个前腿,“赛虎”则摇晃着脑袋,试图去咬东晓的前臂。东晓担心伤到它腹部,便抵住它的胸部,用力推它的前腿。“赛虎”一下子仰面倒下,可它不甘示弱,翻身又要冲向东晓。东晓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精准地按住它的脖子,“赛虎”四条腿使劲蹬着地面,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净泽见状,笑得更欢了:“古有山东好汉武松在景阳冈勇斗猛虎,今有山东侠士乜东晓在墨脱智擒猛犬!”东晓听了,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松开了“赛虎”。“赛虎”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是东晓的对手,便一蹦一跳地跑去捉蚂蚱了。
此时,山上的云雾慢慢散去,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大地。湖面波光粼粼,那刺眼的光芒就像是在热烈欢呼着崭新的一天。湖中的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鳖和鲶鱼则在湖底的水草间缓缓穿梭。因为墨脱门巴族有着不吃鱼的习俗,汉族人也十分尊重这一传统,所以湖中的鱼儿基本处于自然状态下的弱肉强食环境。鳖由于几乎没有天敌,个头长得格外大,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小锅盖;鲶鱼的脑袋更是大得如同斗一般。净泽告诉东晓,湖里还有两条如同扁担大小的蚂蟥,常常成双成对地在湖面上游荡,游动时就像蟒蛇一样划开平静的水面,简直就是这湖中的“霸主”。
东晓听闻后,不禁有些愤愤不平:“要是吃草的草鱼能成为这湖中的老大,那这个湖想必会充满和平与温馨吧。可这两条专门吸人血的蚂蟥竟然‘成精’了,这不是让整个湖都充满了邪恶与恐怖吗?看着眼前这么祥和的湖,谁又能想到它背后隐藏着如此残酷的杀戮呢!”
“乡亲们一直都把这片湖当作放牧的好地方,这里水草丰美,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净泽耐心地解释道,“要是随意杀死蚂蟥、鳖或者鲶鱼,可能就会打破这里原有的生态平衡,反而对牛羊的喂养不利呢!”其实净泽心里早就清楚东晓的想法,她只是想听听东晓内心真实的声音。以前自己遭受冤屈的时候,整天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摆脱困境,根本没心思去关注这些湖中的生物;认识东晓之后,满心满眼都是他,自然也不会联想到鲶鱼这些;在围剿民族分裂分子和敌对特务的时候,她更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东晓和战友们的安危上,哪还有精力去在意湖里的“精怪”。
“与其让这两条大蚂蟥肆意吸取鱼儿们的鲜血,倒不如把它们除掉,也好让湖下游的藏族人民能吃上鲜美的鱼。”东晓想到那些受欺压的鱼,心中满是义愤。
“嗯,这‘蚂蟥精’确实是太残忍了!”净泽神情凝重地说道,“爷爷奶奶说,这两条蚂蟥刚开始只有筷子那么大,后来长到了茄子大小,现在都有扁担这么大了。乡亲们都觉得它们已经修炼成仙了,可我觉得它们就是无恶不作的妖怪!它们特别狡猾,很难上钩,虽说可以用毒药试试,但它们专挑活物,吸一部分血就放走。估计用渔网也抓不到它们,这两条‘蚂蟥精’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自从和东晓确立了恋爱关系,净泽就很少一个人在半山坡对着湖面发呆了。她不再盯着那两条大蚂蟥在湖面上游动时留下的长长的纹路,也不会再把蚯蚓、蚂蚱、小鱼穿在直钩上“钓鱼”,去喂养鳖、乌龟和鲶鱼了。现在她的心里既充满了对未来的豪情壮志,又满是对东晓的柔情蜜意。回想起曾经在这里的那些行为,她觉得自己当时有些暴躁,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助纣为虐”。
“这两条大蚂蟥每天夜里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区域来‘巡视’布裙错湖。”净泽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要是划着小船去抓它们,目标太大了,就算追上它们,它们往湖里一沉,我们就拿它们没办法了。所以,只能设埋伏,可到底在哪里设伏比较好呢?”
“要不这样,我们用鱼线绑上几条大鱼,放在两山之间的峡口,吸引这两条蚂蟥来吸血。等它们吃得‘津津有味’,注意力全集中在鱼身上的时候,咱俩一起放箭,你觉得咋样?”东晓笑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嗯,这个主意不错。这两条大蚂蟥再厉害,终究也不是真正的‘妖怪’,警觉性没那么高。而且得等到明月高悬的时候,光线好,才能看得准,这个时候下手最合适。不过,在峡口,月亮明亮的时候,它们一般不会经过那里。”净泽补充说道。
“那用火把照明怎么样?”东晓又问道。
“要是突然用火把,可能会惊到它们,毕竟这两条蚂蟥在这湖里生活了这么久。”净泽沉思片刻后说道,“要不这样,用少量的老鼠药喂给大鱼吃,让大鱼处于半昏迷状态。蚂蟥看到活物,大概率不会起疑心。咱俩就躲在临近峡口的树杈上,等它们吸了足够多的血,也有点迷糊的时候,事先用手电筒瞄准好方向,然后突然打开手电筒,一起射出六支毒箭,只要射中,它们必死无疑。”
东晓听了,不住地点头称是,还忍不住对净泽夸赞了几句。“这对蚂蟥‘夫妻’估计生了不少孩子,说不定有的顺着河水游走了,有的还没长大呢。你说,它们的孩子会不会来报复我们呀?”净泽调皮地逗着东晓。
“咱手里有枪有炮,就算老虎和狼群来了,都得被消灭,还会怕水里的蚂蟥?它们又上不了岸!”东晓满不在乎地一笑。
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沿着湖边漫步。微风轻轻拂过,带来湖水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他们的发丝。远处的山峦在阳光的照耀下,轮廓越发清晰,与波光粼粼的湖面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