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加鞭到了营部,东晓在院墙外的角落里等着,净泽先去找淑玲。淑玲正在宿舍里看书,净泽说有重要的事情商量,淑玲赶紧去把张营长找来,张营长把王教导员也请来了,他说王教导员与他在中印战场上就是战友了,那时他是连长,王教导员在另外一个尖刀连是指导员,都是经过战争洗礼的党员干部,虽说有时政治上“排队”不一致,但在对外作战上,大家还是尽量一条心的,不会出现“潘仁美”与“杨老令公”由于宿仇将帅不合,而弃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公报私仇的现象。他和王教导员有时为奖励或提拔下级意见不统一,互相脸红脖子粗,闹得不欢而散的事时有发生,他可没对王教导员“下死手”,公是公私是私,党内允许出现不同的意见。
净泽出去把东晓喊了进来,淑玲把炊事班长喊来,在厨房把这条蟒蛇烹饪了,做了三道菜:蟒蛇汤、蟒蛇炒土豆、蟒蛇火锅。
张营长派战士把潘连长请来了,潘连长是张营长的“心腹爱将”,营里有什么大事,就是不与王教导员商量,也得私下让潘连长出个建议。
六个人在会议室里,一边吃蟒蛇肉一边喝净泽外公酿造的青稞酒,一边讨论墨脱的战况,几个人都论碗喝,时不时站起来,在墨脱战局图上用铅笔勾画讲解。淑玲让炊事班长给营部的每个宿舍送了一锅肉汤,额外蒸了一些馍馍,算是补过的节日。
净泽和东晓把下午在寺庙看到“民族宗教分裂分子”的情况向大家说了,张营长、王教导员、潘连长都没有料到敌人会出这步棋,趁着把“民族宗教分裂分子”一个一个混在朝拜队伍里,若与高东山他们里应外合,没有找到蟒蛇的“七寸”,局势就繁杂多了,一团乱麻若理不顺的话,那造成的严重后果就会不堪设想了呢!
净泽是墨脱土生土长的人,比谁都更清楚墨脱的地理,哪座山有几道桥、几盘路、几个山洞,如今她都能如数家珍,她指着地图给大家讲她的见解。
地图上有她曾用红铅笔标出的四条“阳关大道”,它们从中印边境一段段像复杂的字母形状一样通到墨脱党政军中心,她说:“每条道路必经之地的险要段均有我军修建的哨所,路上能看到的,还有一些隐蔽的。道路一2明1暗,道路二1明2暗,道路三2明2暗个,道路四2明3暗个,个个易守难攻,机枪架在钢筋混凝土工事里,还配有两尊迫击炮,敌人若是目标明显要打此路过去,简直是自己把自己送到‘绞肉机’里。但只怕‘民族宗教分裂分子’装扮成普通的百姓从山上靠近哨所,往下扔炸弹,那就危险!所以,这些日子,墨脱哨所周围三公里严禁百姓进入,挂上标牌,要个民兵连派人巡逻。”
还有她原先标出的三条“阴暗”的道路,从中印边境一会在雪山上出现,一会又隐藏到深谷里,若巨龙一般一会在晴天可见一会在乌云里隐藏。这些我们营人数所限,不宜派很多兵马驻守,那样会兵力很散,别看他们绕来绕去的,是不敢去进攻哨所的,只会向县城围拢。若‘民族宗教分裂分子’在路上与他们会合,那么在人数上他们会远多于我军,而我军哨所人马距离远的又无法及时抽调兵力回撤,只要县城的守军利用工事守住3个小时,各哨所抽调的人马有一半以上回回来支援,里外夹击,加上我军有迫击炮,则敌军必然失败。在他们逃跑回边境的路上,哨所要守军可以阻击,三条暗道的必经之路的最好伏击的地方要赶快派人把守,这样几道兵力一次次地轮番攻击,高东山的少数人马也可能会暂时逃到深山,我们只要守住边境七道路口,则必定能活捉高东山。这样,敌人没有了主心骨,台湾蒋匪有可能再派人到这个地方,‘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直到他们对此地丧失信心。几个人拍掌说好,好,好!
“巾帼花木兰、英雄穆桂英啊!”王教导员睁开他那锐利的青铜色眼睛,闪闪发着光芒,敬了净泽一碗酒,原来对她抱有的成见,就化在酒里一饮而尽。
“妹子,我算服了你了,不愧是革命世家呀!”潘连长也敬了净泽一杯。
“真是我的好妹子!”淑玲也敬了净泽一杯。
“诸位,净泽就这么大酒量了,接下来的我替她喝吧。”东晓不想让净泽喝得太多,拍烧坏她的胃,伤了她的大脑。
“呵呵呵,还没有结婚呢,就开始护着了!”淑玲笑了。
“哈哈哈~”大家也笑了。
净泽一一碰碗喝了!她略一思索,然后一怔:
高东山这个老狐狸,路上那些朝拜的‘民族分裂分子’或许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威胁可能潜藏在县城我军腹地的‘民族宗教分裂分子’中,说不定还有新发展的民族特务呢!我们必须严阵以待,做好充分的防范措施!
“说得太对了!”张营长郑重其事地说。
“嗯,考虑得真周全!”王教导员由衷地夸奖道。
“高东山这个老狐狸真是狡猾透顶!”潘连长忍不住骂了一句。
“啊,险些中了这个‘老狐狸’的诡计!”淑玲差点把酒碰翻了。
“净泽,你先休息一下,大家再讨论一下其他方案。”东晓提议道。
净泽有点兴奋,拿起一块蟒蛇肉咬了一口,又敬了王教导员一碗酒。
“上述是方案一,优点在于‘放长线钓大鱼’,把高东山的队伍和‘民族宗教分裂分子’全部放到墨脱县城,然后尽量一网打尽。缺点是如果敌人很勇敢,那么敌我双方的伤亡都会很大。方案二是:七条线路,死守几条,留下几条让敌人进入墨脱县城。但这样的话,一部分敌人进不到县城可能会半路逃跑到深山老林,我们再想剿灭就难上加难了!方案三我就洗耳恭听诸位的意见了!”大家自然又对净泽夸奖了一番。
“让有墨脱户口的民族群众,在节日时都围着哈达?”潘连长出了个主意。
“那也不行啊!‘民族宗教分裂分子’知道了,一会就会传遍,他们也会带上哈达。”淑玲推翻了这个主意。
“营部、公安、民兵连就这么多人留守,根本顾不过来这么多节日里街上的民族群众啊!他们总得在街上购买节日的东西,上山对‘唐卡’佛祖行礼!”东晓说。
“鱼目混杂,‘假群众’若突然向人群或战士们开枪,那后果不堪设想!”王指导员平日里看上去沉重的脸愈发阴郁了。
净泽喝了酒,脸本来红扑扑的,感觉自己的方案仍不完善,不禁满脸更红了。她沉思了一会,忽然一拍东晓的肩膀,东晓知道她“计上心来”。
“一开始,似乎不应该随便把墨脱境外的群众放进墨脱,人越来越多。现在我们可以下令,各个公社各个村各个生产队,在乡镇过萨嘎达瓦节的不论,谁若是要到墨脱县城来,各村登记后报到公社,公社报到营部、县武装部、县公安局。在县城划分行走路线,咱们三家单位各派人负责一段。各个村镇行走时间,女的由村妇女队长带队,男的由大队书记带队,不是墨脱的民族群众,由县公安机关登记、带队,这样,即使外来民族群众是‘民族宗教分子’,他们已被孤立起来了,无法突然向人群开枪,这样就能确保他们不乘机搞乱县城,使得高东山的人马有机可乘——”净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大家的掌声打断了。
“净泽的军事悟性真的是好,是父母遗传的吗?为啥其他战友就想不出这么好的计策呢!?等过完萨嘎达瓦节,活捉高东山,要把你对墨脱营部、墨脱县人民的功劳报到林芝军分区。”王指导员意犹未尽,拿起一大碗酒敬了净泽,净泽连忙端起碗喝了。
张营长、淑玲、潘连长也各自敬了净泽一碗,东晓为净泽“护驾”,替净泽喝了,然后又回敬了四人各一碗酒。大家都认为这个军事策划完美无缺,不会出现什么巨大的变化,但六个人还是又讨论了应急预案。时间到了晚上十点,六个人的酒喝得煞是痛快,开始出五言或七言诗或对联,一人接一句,右边坐的接左边人做的句子的最末一个字,逆时针顺序。
大家让净泽先开始,净泽瞪着眼睛考虑了一番,然后脱口而出:
“何当共饮庆功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淑玲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