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马蹄印当然瞒不过东晓的眼睛，一连除了守卫哨所的官兵，集合起来有两个排的兵力，东晓与秦京一路讨论、争吵，各有各的理由。东晓要趁势穷追猛打，说若距离远了，对高东山的行踪就把脉不准，秦京认为，放长线吊大鱼，表面上的放松，使高东山之辈放松警惕，才能发现他们的真实意图。几个排长班长不知所措，这时候各个也顾不得“门派”之间争风吃醋了，共同的敌人是高东山，拿下高东山都有功劳，再论谁大谁小，若放走了高东山，谁都要屁股挨板子。所以，多数干部支持东晓，秦京也知道是净泽在背后给东晓出主意，使他在“同僚”面前没有面子，若长此以往，这些他在职权范围内不动声色、不“伤筋动骨”虽给组织造点小损失却赢得这几个干部拥护的大好形势，就可能将功亏一篑、白费心机。最后，几个吃不了苦的班长、士兵跟秦京走一段歇一会，借个农民的空房子烤烤火，抽会烟打会牌，东晓带着大部分人马不紧不慢地跟踪高东山。

东晓记得净泽嘱咐他的话，就像背数学小九九似的，高东山的习性像山中的狼王一样凶狠、狡诈，即使是身体受到伤害，他的意识不会因此而消损，只会舔舔伤口做短暂的休憩，一旦认准猎物，他的目光会更加凶残，不达目的是绝对不罢休的。高东山眼中的格档公社这头肥牛，他再怎么耍花枪，都是在扰乱我们的视线，最后他还是要刺向格档肥牛的咽喉的。他不像国民党“返乡团”时期那样嚣张、那样不可一世、那样忘乎所以，他还像井里的小鲫鱼一样难上钩，若不暴露出更多更大的弱点给他，他肯定又会像山老鼠一样逃得无影无踪。

虽无法把高东山的每支队伍的情况摸清楚，但东晓知道对高东山这条主线不能赶得过紧，他在格档公社的暗探也肯定把那里的情况跟他汇报了，若他发觉那边有准备，后面有追兵，他就会走松林的岔道逃回印度，这回若捉不住他，那以后就很难凑出这样的机会了，即使是有朝一日他在墨脱军队升职到营长。他仔细查看格档去向的马蹄印，整然有序地前行，没有慌乱的迹象，这几个重要的特征证明高东山没有察觉到净泽已分析透彻他们的真实意图。

东晓谨遵净泽的旨意，高东山留下的马蹄印像河沟分叉一样多，他并不去多做理会，除了秦京带走的一个班的人数，其余接近两个排的兵力并没有分散，沿着三条相近的道路，呈“品”字型行军，保持在无线电台距离，他居在中路，以便哪支有情况可赶快过去救助，直奔格档公社。

天气时晴时雨，山路弯弯曲曲呈现各种不同的景致，一段松崖峭壁，一段绿荫平坡，一段山头皑皑白雪，这春夏交替的季节像不同人的性格。每一段东晓虽不像净泽那样熟若掌纹，但也是经常与净泽骑马过来的，当时的朗朗笑声、马蹄声脆、蓝天白云如在眼前，他又是兴奋又有点伤感，时光都去哪里了，若他在这场战斗中牺牲了，就永远回不到这里了，再也无法和净泽在这里畅谈人生了，过去的已然消逝，绝对不会在宇宙中的某个角落里重现，往后就算这崇山峻岭存活亿万年，他和净泽只像这里的一双蝴蝶，那绿茸茸的草丛、那山坡露出的黑黝黝的礁石、那闪亮在山头的明月也许还记得他两个，至于一去不复返的白云、河水、冬雪，即便到了宇宙消失的时候，就再也无缘相见了。每临一个景致，东晓总想喊人马休息，他好重温往日的真情，因为这次拍马经过，也许就是今生的最后一次相见。但，净泽的话如在耳边，不要因儿女私情耽误大事，若大事失败，个人的生命是小事，个人的名誉尽毁岂不窝囊一辈子？！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自己的命运在别人的手里牵着，要天天闻着别人说出的脏话，还不如旗帜招展的海洋小小生物呢！

两侧队伍向东晓汇报，检测的马蹄印基本不变，东晓感觉不到高东山在搞什么迷惑人的招数，这里的群山并不像深暗宽广的大海，存在着无限可能的计谋，为数不多的地利并不能为高东山运用，为了不逼急高东山，该到休息吃饭时，他就把人马驻扎在有山洞的山坡上，在山顶派人轮班站岗，以防高东山杀“回马枪”偷袭他们。

战士们在山洞里点燃火堆烤着淋湿的衣服，拿出干粮一边吃一边说笑，跟平时的演练一样。

“哈哈哈，高东山就像是我们的猎物，我们是捕食者。”

“他像狼一样凶残，像狐狸一样狡诈，像老鼠一样善于躲藏，同志们，还是小心一些吧！”

“这是一条被打残了的狼，在成群结队的猎人的火枪下，还担心它又断又缺的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