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泽去营部找到淑玲、张营长,向他们简要说了这次作战的整个经过,并责怪自己谋略的不成熟,差点中了高东山的奸计,多亏三营骑兵连熊达连长的帮助,才使她能回来使墨脱县三大领导班子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淑玲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说指挥官都是越磨炼越老练的,“吃一堑长一智”嘛!张营长也夸奖了净泽,若不是因为她的机敏,墨脱肯定要出大事了,他这个守备营长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净泽要去边境帮助东晓,淑玲不让,淑玲认为既然高东山都被俘虏了,剩下的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树倒猢狲散”!
净泽还是不放心,她提起了彭雪枫司令员,她在东晓身边就等于东晓多生了一双眼睛,多长了一对胳膊,多了两条腿走路。
张营长表示同意,淑玲也就不再阻拦,两人嘱托净泽几句,让她带原班人马剩下的八人外加一个班的兵力,与罗瑞排长一同回边境,把边境问题处置好再回营部,现在就要为她报功。
淑玲翻出两瓶青稞酒,一张狼皮毛毯,偷偷地交给净泽,让她转交给陈浩营长,净泽说这些她给就是了,淑玲说你的是你的,合起来可以给熊达连长分些,陈浩、熊达都是值得结交的战友。
人有时还不如鸿鹄,它们能自由飞翔,不受山川距离的影响,自由自在地结交喜欢的朋友。可是人类社会,你不愿意交往的人却偏偏要整天和你在一起,一起为所谓的共同大目标工作,又为一些身外之物勾心斗角、费脑耗神,即使想拳脚相加也得忍着。而想要在一起共事的朋友,却偏偏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想在一起品茶喝酒谈天说地,都要一再地等啊等的,净泽骑在马上,满眼的风光勾起她的怀念之情,她不由想了很多很多。
一个老农扶着犁,老黄牛在前面拉着,老太婆在插秧,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在岸上疯闹,老农突然喝住老黄牛,他在脚底下摸来摸去,过一阵,他双手握紧一条大鲶鱼,快步放在岸边的草笼子里,笼子里装了好几条几斤重的鲤鱼、草鱼。净泽看了欣喜异常,耕农们这么快就知道高东山被活捉了,开始上山耕耘自己的自留地了。老头老太太认识净泽,见净泽过来,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问净泽去哪里?用绳子穿了鱼鳃,要送给净泽两条大鱼,净泽说设么都不要,老农请战士帮忙带着,说上次净泽治好老太婆的气管炎病,一分钱都没有收,送两条鱼给净泽也是应该的,净泽打马过去,对后面的战士说:“不准拿!‘军民一家亲’,亲到不能拿群众的一根针!”战士对老农摆摆手,说:“老人家,净泽姐不让拿,我们也不敢违抗命令!”老农看着她们走远,回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大鱼,乐呵呵地把鱼又放到草笼子里,老太婆喝道老农赶快耕地。
翻雪山,钻丛林,跨绝壁,通过二十多个回头弯、五处塌方滚石区、十处艰险路段,树木从阔叶林变为针叶林,从河水奔流的山坳到青草油油的半坡,从山尖白雪皑皑到山下花草飘香,一路轻装简行,不到三日就到了格档乡。牧民、农民、渔民在干部的领导下,都已开始劳作,听不到枪声。
快要见到东晓了,净泽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三营营部。出乎净泽意料,营部上下并没有喜悦的表情,各自匆匆忙忙地在做自己的事,净泽的心“咯噔”一下,哆哆嗦嗦地问东晓在哪里?战士指着净泽说救治伤病员的帐篷在营部后山上,净泽又打马上山,果然看到一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几个帐篷之间穿梭。净泽下马钻进一个大帐篷,里面全是伤病员,大约有二十多人,没看到东晓,她来不及跟战士们打招呼,把帐篷门帘一摔,就钻进第二个帐篷,还是不见东晓,她喊着东晓的名字,只见东晓从第三个帐篷里钻了出来,胳膊缠着绷带,净泽慌忙过去扶着他的胳膊,话都颤抖了,问他伤得重不重,东晓笑笑说:“不碍事,子弹从肌肉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
“这帮匪徒都没有了头头,怎么还这么厉害,伤了我们这么多人!”净泽大惑不解!
“高东山是不在边境队伍里,但有几个三十多岁的年青人,是台湾派过来的,在美国西点军校留过学,深通现代战术,我们就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若不是我们占着有利地势,做了充分的准备,胜负很难分晓!”
“把这几个人打死了,还是让他们给逃脱了?放虎归山留后患!”
“他们逃跑了!进如出山虎狼,退如大鱼潜海,实在是不容轻视!”
“嗯,以后边境还得处处小心了,这场争斗还没有结束,高东山、‘小马超’、‘何仙姑’、‘马大胡子’都给逮住了,我估计他们不被枪毙,也要把监狱的牢底坐穿!‘兔死狗烹’,现在应该不是有人整我们的时候,咱俩还有利用的价值!”
“你是说张营长、王淑玲、陈浩、熊达都靠不住?他们可都是有来头的人,只有咱俩的上辈站错队了吧!”在战场上东晓也没这样惊讶过。
“不是他们靠不住,而是即使他们对你我百分百义气,可在权力面前也只是‘望洋兴叹’爱莫能助的‘看客’!他们的后台未必不斗我父母,或他们的后台未必能保护得了我的父母,若我父母彻底倒了,‘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也不能因此与我父母割裂关系来保护自己,这个你能想到为什么!”
“你又胡乱猜疑了吧!咱俩没有大功,最起码还是有一定贡献的,又没把谁往死里整,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做事,‘战友’们咋则么这么狠毒!”东晓一着急,说了一句山东话。
“商人们在利益面前无义气可言,即使他们没有面临饿肚子的风险,只是为最求最大的利益而已。大凡军队对外打仗时,内部的矛盾暂且能和缓一些,就像第二次国共合作共同对付日本鬼子一样,等把日本鬼子赶出了中国,国民党反动派就揭开了他们本真的面目,内战就持续了三四年,直到将他们赶到了台湾岛上。历朝历代的开国皇上都要打压或杀害不听话或功高震主的大臣的,否则皇上的话就有人不听了!将大比小,在和平时期,军队的矛盾就会比地方上还突出,军人都是直性子,有脾气就发,这能不闹出大事吗?你我若屡建军功,对手还能拿住咱们的上辈吗?你们胶东人有些耿直、单纯、想当然了!”
“嗯,你我最好是早些跳出墨脱,换一个环境!”东晓沉思半晌说出这么一句话。
“跳出去未必更好,但也未必不是一个好主意,古语说‘人挪活树挪死!’”净泽脸上稍微露出喜色。
“内部乱就像得了‘内热病’,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病入膏肓了!”东晓怅然不乐。
“这是中国几千年遗传的思想观念,就像‘狼走到天涯要吃肉,狗很难改变吃屎的病’那样,当今政坛军界就像‘宇宙大分裂’一样,过分地集合后,必然要出现一定程度上的分裂,然后各个系统因引力、斥力的综合作用,重新归于稳定。咱们不能顶在风口浪尖上,要像鱼儿能把逆水当作动力一样,这就要审时度势、察言观色,但不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保留清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