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多话就多,不仅能不同程度地破除工作状态时职位关系的拘束,而且还敢提某件事当时心里的不满情绪。当然了,酒再多,从政的人也不是三国里的蒋干,不会把肚子里最隐秘的抖露出来,分寸还是要把握的。酒喝得十分醉,当领导醒来时,他才不记得恨。
林业所的人埋怨派出所的人某年某月没有帮助他们把偷猎犀牛的盗贼毒打一顿,便宜了这些不务正业的刁民,派出所的人辩解说他们是人民的公安,不是一伙土匪,不能随便打人。且,上次他们捉了一些在山上采国家名贵药材的,把药材还归林业所,那些药材最终不知道哪去了,白费了他们一番工夫。喝多了,两派就手指头在别人鼻子上乱摇晃起来,净泽捂着嘴巴笑着看热闹。公社书记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吼道:“吵啥吵,像兄弟合作单位吗?谁敢随便打公社社员就是打我马某人。净泽呀,你别在意呀,工作时他们配合得也顺风顺水的,就是一喝酒就闹,不闹不喝酒似的!”净泽笑了笑:“马、马大哥,您见外我了,这、这样才热闹呀!”社长甲央出来调和场面:“你们都不用争,也不用去抢,你们的功过是非我这里是‘小葱拌豆腐’,不仅工作时要‘精诚团结、大公无私’,在酒桌上嘛,也要有团队精神,不能让对手各个击破嘛!达娃梅朵姑娘,请你去把笔墨纸砚拿来,劳驾净泽姑娘为大伙写几幅书法。这些家伙都是打土豪打高东山打‘民族分裂分子’出身的,能为保卫家园挡子弹,就不能约束约束自己的臭脾气?咱们不能只懂武的,还得来点文的来熏染,得多学着点净泽,‘上得了战场,下得了书房’。呵呵呵~”马书记还在嚷:“来,你们四个头头端起碗来,若以后能团结成同一条根的四大树本,就把酒喝了,若想单打独斗的话,就放着不动!”四个单位的头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工作中有时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但碍着马书记的面子,也不敢不喝,要是不顾整体自己出风头的话,只要马书记在公社做书记一天,那么自己就基本上是靠边站了,副书记、副社长的位子从此与自己无缘了。四个人站起来端起碗朝向马书记作揖一样敬酒,然后四个人又把碗“咣当”一声碰在一起,一饮而尽,马书记也喝完了碗中酒。大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达娃梅朵知道净泽不仅人长得好看,字写得也好看,赶快去书记房间拿来了文房四宝。饭堂隔壁就是一间文化室,来开会等时间的大队干部,或吃完饭不想休息的干部,住在公社院子里的干部,有事没事就在里面下象棋、打扑克。梅朵把羊毛毡往大桌子上一铺,把宣纸压好,净泽酒劲上来,又好多天没有练字,手也有些痒了,冲上前抓起笔就是一幅对联:“天道酬勤,厚德载物!”字雄浑苍劲有力,笔画间又充满了灵秀峻美之气,既继承颜筋柳骨、二王的妍美,又不乏文征明的法度严谨。“好!好!好!妙!妙!妙!高!高!高!”,马书记是大学科班出身,对书法还是有研究的,“这一幅我先收藏了!净泽呀,我给你些啥报酬好呢!?”“马书记,您能看上我的字,就证明咱俩比较投缘!别说报酬不报酬的,那就是见外了,您的墨宝也赠送给我几幅就是了!”“哈哈哈,净泽妹,您说的对礼尚往来嘛!以后就请常来我们公社,不仅为工作的事,咱俩也可切磋书画艺术,林芝地区有几位领导也颇通书画,到时为你引荐,这也是你的人缘嘛!”马书记乐呵呵的。
社长是藏族人,对汉字书法不怎么懂,但也是老于世故的人了,只见净泽的字龙飞凤舞、温润秀劲、稳重老成的,眨巴眨巴小眼睛,大喊了一声:“太好啦!净泽妹,这幅字我买下了!”秘书达娃梅朵在他耳边低声说:“净泽姐都说赠送给您了,您就别把净泽姐当外人了,省点钱给您添几件好衣服穿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甲央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派出所所长、林业所所长、民兵连连长,还有副所长等,也扯着嗓门大喊:“高、高、高!”、“好、好、好!”、“妙、妙、妙!”净泽听取他们的请求,根据每个人的职位、性格特点,也写了诸如“高风亮节”、“梅菊松竹四友”、“大公无私”等诗词、对联赠送给了他们。每个人手中看着属于自己的两三张字画,心里都美滋滋的,像天上掉下个元宝落在自己院子里偷偷藏起来了似的。这时候,达娃梅朵说:“时候不早了,净泽姐您看能不能画三幅‘上山虎’,一幅赠送给马书记,一幅赠送给甲央社长,一幅挂在公社会议室里。然后您也该休息了,明天您若有时间再为所长们画几幅画,或者等您工作不忙时再请您来公社多住几天,写更多的字画更多的画!”“梅朵妹,不用一口一个‘您’的,不就三幅‘虎’吗?”净泽拿起笔来,又是一顿飞舞,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的。“呀!这虎画得太威风凛凛了,这真是威风八面呀!挂在家里能辟邪,小偷小摸看了绝对不敢进门!这简直是减少了我们派出所的工作量了。”派出所所长歪着头对马书记笑道。马书记也笑了,说:“好!以后谁工作出色就请净泽给谁写书法、画老虎,作为精神、物质奖励。”甲央也笑道:“净泽不愧是我们墨脱县长大的,在山里找盗贼这一天,还有这么好的体力,我这个牧民出身的都自叹不如呀!净泽,你有精神就多画几张送给大伙,若是感到劳累了,就早些休息,来日方长嘛!”净泽两手一抱拳,笑着说:“画得不怎么好,惭愧呀,让书记、社长见笑了!”林业所所长挤到净泽面前:“净泽,给我画个老黄牛吧,我家那头牛前几天累死了!”派出所所长也不示弱:“净泽,给我画条狼犬吧,我家不久死了一只,剩下一只怪孤单的,一直没给它找个伴!”甲央指着他的头骂道:“瞧瞧你,喝点酒还没有醒,净泽那笔不是神笔!”大伙都乐了!净泽还是按照他们的要求画了一些,虽寥寥数笔,但简洁有力道,精神风骨都出来了。
已忙到半夜时分,有的人怕家里担心,就跟书记、社长、净泽道别了,书记、社长要梅朵照顾好净泽,也回去休息了。屋子里只剩下魏相道、金刚强巴、达娃梅朵,净泽给他二人也写了两幅字,因是同民族的,且净泽感到达娃梅朵人还挺好的,就为她格外写了三幅字比较多的书法,来表达对她的祝福和好感,于是达娃梅朵感激不尽,要请净泽到她家去,她家就在公社大院旁边,家里有一间客房,没想到的是净泽竟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