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眨眨眼睛,说:“真巧啊,张将军。”
他一说话才发现自己舌尖已经被吮麻了,夏侯尚吻技真差。
原来张将军说的去准备一下就是蹲在宴会厅后门抽烟。
曹丕说完那一句话就夺路而逃,把“小情夫”都落下了。
没过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先锋部队已经整装待发。
曹丕骑在马上,晨风灌进领口,仍旧带着残冬的寒意。他大病之后休养了整个冬天,一直忙于内务。父亲这次远征,很多下属是不赞同的,异族和袁尚那一支勾结在一处,无非是为了利益,眼下还有刘表虎视眈眈,大可以安抚匈奴,先平定中原再做打算。
只有郭嘉据理力争,支持这次远征,曹丕和父亲观点相同,他心里清楚,匈奴不除,根本无法腾出手来南下。
父亲与高干那一战绝对有匈奴人的参与,否则高干不敢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反叛,曹家反对势力不少,随便一个都敢与异族勾结,不把袁家势力彻底清除,以后再想进攻中原将腹背受敌。
曹丕想到自己面临的处境,下意识裹紧了披风,又觉得这动作太像畏缩,便挺直了背脊,目视前方。
张辽就在他身侧,距离不过两匹马的身位,而他们身后是先锋骑兵部队,写着张字的黑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个男人从出发到现在,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偶尔观察后方,调整一下队伍的行进速度。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张辽会告诉父亲,或者对他态度更恶劣,又或者到了军中再暗暗给他使绊子。
也包括可能性最高的这一种——
一切如常。
可曹丕总觉得那道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想起昨夜的事,想起自己被夏侯尚抱离地面、撞开小门、吻得忘乎所以的样子,想起抬头时张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声冷笑。
笑什么。
曹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他主动的。是夏侯尚先送的礼物,是夏侯尚先表白的,他不过是……给了个回应。
好吧,那个“回应”确实有点过火。
但他不后悔。
只是被张辽撞见这件事,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他不在乎张辽怎么看他——一个纨绔公子,在宴会后门和族兄弟厮混,他能对他有什么好印象?曹丕本来也没指望这趟远征能和前锋将军处成朋友。
可他忍不住去想,张辽会不会告诉父亲?
应该不会。张文远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可万一呢?
他烦躁地扯了扯缰绳,身下的马打了个响鼻,不满地晃了晃脑袋。
“专心。”
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曹丕偏头,张辽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曹丕没吭声,只是握紧了缰绳。
队伍一路向北。
前锋军的工作和中军有很大不同,前锋需要同时担任测量和绘图,需要联络最前方的斥候,即时更新地图上的山川、道路、陡坡、村庄、水源等,沿途插旗确认距离。
第一天行军还算顺利,沿着官道,途经几个补给点,傍晚时在一处驿城外扎营。
曹丕被分到的帐篷紧挨着张辽的帅帐,毕竟他某种意义上也算近臣,不远不近,刚刚好在主将视线范围内。
晚饭是军中标准的干粮配热汤,军官还有配给的两块黄油和几种果脯,曹丕坐在户外炉旁,看着远处那些士兵们聚集在大锅旁边,一边吃一边小声说笑。有几个认出了他,目光飘过来,又很快移开,带着点好奇和敬畏。
他忽然想起父亲。
如果是在中军,他这时候应该坐在父亲身边,听将领们讨论第二天的行程,偶尔被点名问几句,小心翼翼地回答,然后等父亲一个可有可无的“嗯”。
现在他蹲在这里,和一个陌生人一样,北方旷野里呼啸的晚风能把人的脸都吹痛,昏红的落日像鲜红的肉球,直直地坠入平原中野草起伏的海。在这样渐隐渐熄的红笼罩中,他在出征前夜那点针刺似的心猿意马显得微不足道。
可就在这样壮丽的夕阳下,他还是分出了一点心思想夏侯尚,确切地说是给那个陶醉于一个吻的自己。曹丕在忙碌的行军途中,抽空想了一会心事,柔肠百转千回,想要宣之于口,从喉咙里吐出帕子和红袖都拂不去的一点伤悲,细细地流淌在荒漠草滩上。
他把汤喝完,熄了篝火,起身回帐篷。
路过张辽的帅帐时,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人影走近。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正要离开,帐帘忽然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