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拿着手机愣住，第一反应是：他看见我了？

对方的眼神从屏幕上移开，好像看的是另一个角落，镜头里没出现他完整的脸，只露出清晰的下颌骨。

曹丕意识到，原来他是在直播，而自己不小心……“滑”了进去。

还刚刚好……连上了线。

镜头只是单向的，虚惊一场。

孙权歪头，好像在屏幕上看着什么，也不看他，连着耳机，随意地问：“不聊天吗？”

曹丕在聊天框里打字：不聊。

弹幕区都在说好可惜，能不能让他退出去自己连。

“真不开麦啊？”孙权说，“那就算了，拜拜咯。”

曹丕却不想退出，他看见背景的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屋内陈设的影子，外面是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湖水，泛着柔润的波光。

不是曹家那种精心雕琢的人工湖，是真正的湖，望不到边，天然的水泊景观，带着南方特有的水汽和野性。

曹丕又打字：慢着。我没说要退。

他写：你现在在做什么？

孙权笑了一下，回答：“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好拘谨啊。”

他一直都这么轻浮吗！

不过孙权还是回答了：“没干什么，玩会游戏，你呢？”

曹丕想了想，打字：刚洗完澡。

孙权还是笑，虎牙就没收回去过，露在外面招风：“怪不得你不说话呢。原来是害羞。”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曹丕问：你每天都直播？很悠闲？

“闲？我很忙的好不好。”孙权状似抱怨，“好不容易今天开会直播和人聊聊天，刚说完下一个进来的幸运观众获得连麦机会，结果就让你这个锯嘴葫芦闯进来了。我还得哄你。”

弹幕里应该都是他们江东的粉丝，说什么“主播好委屈”“人家不想理你”，孙权又在说话了，偶尔回两条弹幕，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回复关于他出海钓鱼的问题，有人笑他就和人拌嘴，还炫耀他养的老虎，口气像在说一只宠物猫。

曹丕看着，对他的印象从“这人是个劲敌”变成“这人怎么能活得这么轻松恣意的同时，还能成为他的劲敌”，孙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

而曹丕自己呢，和自己父亲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紧绷的弦从来没松下来过。

“你还在吗？”孙权忽然问。他还没和曹丕断线。

在。曹丕打字，他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那你在忙什么呢？他打字问，想多刺探一点消息。难道……忙着备战吗？

“扫雷。”孙权还把电脑屏幕转给镜头看，上面真的是游戏。可曹丕想知道的分明不是这个。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孙权说，“因为我一直开着镜头还开着麦，咱们要公平的话，你问我一个问题，要抵我问三个。”

这什么霸王条款？

“你是女生吗？”孙权问出他的第一个问题。

不是。

“你是哪里人？”

曹丕不知不觉上钩了，他想了想，自己就算伪装江东人也是容易露馅的，不如实话实说，于是他打字道：冀州。

“阿是北方人啊。”他用建业话说的，“冀州哪里？大城市吧。”

才不是。

“最后一个问题。”孙权又问，“你喜欢做什么？”

曹丕没想到他问这个。他喜欢的事情很多，狩猎、宴饮、清谈……还有诗歌。要怎么告诉他呢，说一个假的爱好继续套他的话？还是……

诗歌。手指一动，这两个字就从指尖飞出去了。

后悔也来不及，孙权已经念了出来，眼前一亮：“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放诗的账号，虽然有一些还未成文，只是随笔。曹丕心想，给你拜读我的作品是你的荣幸。

他这个连简介都没有的账号粉丝量很大，有交流痕迹的都是名流，但大家都默契地隐藏现实中的身份，在明知故问的情况下以诗文唱和是一种游戏的方式。

“哇。”孙权应该是正在看他的主页，屏幕上只有他半张脸。

“我能认识你吗？我可以公开读吗？”孙权又在问。

不好，怎么话题一下转移到我身上了……曹丕心想，自己不是本来要套他的情报吗？

不要，我觉得没意思，我要睡觉了。曹丕打字说道，说完他就退出了对方的主页，把手机关掉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