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没忍住拿起来一看,孙权居然给他发私信。
“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仲谋。”
曹丕打定主意不回复,不知道这家伙又有什么阴谋呢。
“怎么称呼你啊,大诗人?”那边还附赠一个老虎表情包过来。
曹丕这个账号还是一串随机汉字乱码,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要给自己起个假名。
曹丕:不。
孙权:啊?不什么?
曹丕:就叫“不”。
“不”就是他的名字去掉一横。
孙权:真有个性。不愧是会作诗的人。
孙权:我觉得人就应该多读书。
曹丕有点好奇:哦?你有何文章,发来瞧瞧?
孙权:我没有文章。但我经常劝我部下他们学习。
曹丕:……
曹丕:这次我真要睡了。
跟他说话真是浪费时间!曹丕心想。发完,他就把手机关掉,强迫自己彻底不再去想这个人。
第二天公务的间隙,他打开手机,孙权昨夜没再给他发消息,曹丕滑了滑那个聊天框,最后一句话停留在自己,又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聊天界面好像和他心灵感应似的,突然刷新出一条来。
孙权:【图片】
孙权:建业的杏花。
“子桓。”曹操不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没?”
“听到了,父亲。”他连忙坐直身子,看向会议桌尽头的父亲,他坐在末席,两旁的人都冲他望过来。
“留守邺城,别成天心不在焉。”曹操有意无意地将他敲打了一番,“子建子文,随我北上。”
父亲今年年内要二次北征,这次不带曹丕了,命他守邺,他有更重要的守城理政工作。乌桓叛乱解决了之后,剩下的都是周围一些小型战役,危险性不高,月余就回,父亲又新封了丞相,有带着弟弟们刷刷军功的意思。
邺城春日和暖,大一点的弟弟们都随军去了,子建子文都不在,卞夫人一个人在家里,父亲命他去时常去陪陪母亲,曹丕心里不想回家可父命难违,只好时不时和吴质、刘桢他们几个朋友一起出门游玩,倒是也能一解心中烦闷。
孙权偶尔给他发发消息,有时候他一打开手机几十条,有时候几天都没有新的,可能江对面也忙得很。曹丕在踏青中途点开聊天窗口,随手拍了一张邺城郊外的树梢,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发了过去,算是对他那些江东花草的回信。大多数时候孙权在说,有语音有图有视频,曹丕话少,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竟然也聊了许多。
到了晚上曹丕必须回家陪卞夫人吃饭,这是父亲的命令,曹丕知道家里肯定有人在监视他,他无法摆脱也没资格摆脱,如果自己哪天不回来,父亲的电话或者视频就要打到他脸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那天对战争的反应太反常,才惹得父亲对他生了疑心。
曹丕回家的时候,家里刚刚做好饭,卞夫人裹着披肩,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他,偌大一个宅邸的主楼只有餐厅亮了一盏灯,再加上落地窗,显得这一栋楼都有些冷清。
曹丕连日不敢喝酒,先恭敬喊了一声母亲走过去,佣人给他拉开椅子,便开始上菜。佣人也都安静敏捷得和幽灵一样,只有杯盏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热气添了几分暖意。
其实曹家人几乎都像独居,家里太大,父母就算住一起上下楼都要靠电话,何况父亲常年外出征战,就算在府里也住办公的那栋小楼,上面有卧室,有时候也去后院找别的夫人。曹丕是最大的公子也有自己的小院子,能常陪伴母亲生活的几乎只有曹植,和妈妈吃饭这件事一般也是他来,子建会说话,妈妈和他在一起时总是有很多笑容。
曹丕不想来,卞夫人想见的儿子也不是他,母子二人就像被曹操的命令绑在一起,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曹丕想缓和下气氛,主动往母亲碗里夹了菜。
卞夫人看他一眼,筷子尖将那一块食物往边上不动声色地拨了拨。
可是曹丕刚刚尝过了那道菜,是甜口的,完全符合自己的口味,他觉得好吃所以才夹给妈妈。
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黑曜石的餐桌台面倒映出他的脸,他重重搁下筷子,把碗沿敲得清脆一声,喊人:“夫人不爱吃这个为什么还要上,撤了!”
“就放那吧!”卞夫人声音也大了起来,“来回折腾什么。”
佣人又退了下去,餐厅重回寂静,外面暖意融融,屋里却冷成了冰窖。
“你有个弟弟病了你知道吗?”卞夫人盘中的食物几乎都没动,她也放下了筷子,似乎要尝试和他聊家常。
曹丕动作一顿,他的胃口也不好,正好顺势结束这场精神折磨。
“哪个弟弟啊?”
“环夫人的冲儿。”卞夫人仍是淡淡的,颈项纤长,发髻利落光滑,脸在灯下素净得瓷瓶,耳朵上的祖母绿反射着莹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