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停在了他们面前。
小雨的呼吸一滞,缩紧身体,抱紧哥哥。
那个身影沉默了一会儿,缓慢蹲下来。
“我是这个人的的朋友。”
借着手电筒的光,陈澜的视线落在墨云黑紫一片的眼睛上。
“你是谁?”
他的视线缓慢移动,扫过小雨。
他的眼睛满是警惕,显然他根本不知道墨云有了个弟弟,叫白雨。
他还以为,白雨是个从哪里来的流浪儿呢,毕竟连鞋子都没有。
“你放开他吧。他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把他送回家。”
他伸手,试图拉扯小雨的胳膊,让他放手。
可是,这小孩看起来瘦弱的不行,胳膊的力道却十足,环抱着墨云的手,像一个被封住的水泥。
陈澜的眼睛惊讶地跳了两下。
“哥哥说过他没有朋友。”
“哥哥不会骗我。”
小雨此时的模样,像极了被死敌威胁的小兽,双耳向后压制,张开森森獠牙,势如紧绷的弓。
陈澜静默了一瞬,完全没有被白雨的威胁所震慑,反而他又上下扫了一眼白雨,喉中溢出轻笑,“听我弟弟说,墨云有了个弟弟,也是一个被卖到这里的…原来是你啊…”
白雨没有再理他。
他直起身,准备重新抱起哥哥。
他不知道下一秒他会面临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一直睡下去…
他不想知道…
他害怕…
特别害怕…
哥哥…
他低头,在哥哥的眼睛上吻了又吻。
“哥哥,疼不疼啊…你再睡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到家了…”
他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抱住哥哥骨瘦如柴的身体,准备把他抱起。
他完全忽略了阴影中的人。
也完全没有看见他见了鬼一样的眼神。
他一把推开瘦弱的白雨,将手电筒塞给他,“喂,你能抱得起来刚刚就不回摔跤了,你怎么那么蠢,不知道叫一个人帮忙吗?”,他一边刻薄地说着,一边一把将墨云背起来,走在前面,“前面那么多家门户,你随便敲一家,都会帮你。”“还有,你亲个屁啊你,你以为亲亲就好了,还有,你一个男的亲你哥,你哥不嫌恶心啊,要是我弟,早被揍的喊娘了。”
白雨走在后面,小手拉住哥哥垂下来的手。
陈澜说的话,他没有听进去半分。
他不认识他,他不是他哥哥。
只是…他说他是哥哥的朋友?
小雨抬眸,眸光寒冷,盯着陈澜,“你知道谁欺负了哥哥。”
在小雨如蟒蛇般的注视下,陈澜双腿一抖,心脏骤停。
“我…我哪里知道。”
“告诉我。”
“你知道。”
“你说了,你是哥哥的朋友。”
“这都不知道,你又是哪里来的野狗说自己是他的朋友。”
“你也欺负他了吧。”
“你打的哪里?眼睛?后背?脚?”
“还是说,那个刀疤,是你干的?”
“他头上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你有没有参与?”
“还有,哥哥的头发…谁剪的?”
“你是哪一个?”
白雨似乎疯了,一言一语,紧紧相逼,一刀一刀,横着切竖着刀,陈澜的心脏变得血淋淋。
陈澜吓傻了,喉咙不断地吞咽着口水,瞳孔震颤,他强忍住扔掉墨云逃跑的冲动,加快了步伐。
“疯子…你哥哥是个精神病…你他妈也是疯子,真特么般配!”
“别转移话题。”
“我也上过一段学校。”
“别以为我是小孩子我就什么都不懂。”
“校园霸凌你听过吧。”
“你是参与者。”
“我可以报警。”
小雨的冷静,让陈澜不寒而栗。听到报警,他恼羞成怒,嗤笑几声,“那你现在就去报!我们最多被叫家长,哦,你哥哥连爸妈都没有,哈哈哈哈哈,痛苦的还是你哥哥。我告诉你,你报一次,我们就欺负你哥哥一次,看看是警察来这破乡镇快,还是你哥哥被埋进黄土快!你以为这是城里啊,你看清楚你是站在谁的地盘!这可是赵家的地盘!你个外来人,靠什么生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靠笑死我了…”
“我竟然在害怕一个个头没我高的野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雨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是赵家的地盘。
“刚刚,你是担心我哥哥才来湖边的吧。”
“…哈哈哈,我担心你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哥哥给我讲过他和一个好朋友的故事,我看看是不是你。”
“……陈澜。肯定是我,你哥哥只有我一个朋友。”
“没听说过。”
“哥哥的朋友只有我。”
“疯子!到家了。你自己看着办!希望过几天还能活着看见你哥哥。”
陈澜趁着夜色逃跑了,这个小孩儿跟个鬼一样,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夜色寂静。
卧室的床上,墨云安静地躺着。
小雨去生火烧水。
冰冷的房子,渐渐有了温度。
小雨从厨房回到卧室,手里多了一把剪刀。
他坐在床边,小心地将哥哥身上破烂的粘了血迹的衣服剪开,抽出来,扔到一边。小云的裤子,也被剪掉了。
水烧好了,他调了些温水,用毛巾沾水,细细地擦去哥哥身上的血迹与灰尘。
哥哥的唇瓣有些干裂,小雨擦拭着哥哥脸庞的手一停,低头,舔了一下,抬头观察,变得润一点了,但是,很快又变回去了。小雨沉思了一会儿,放下毛巾,去厨房倒了一些热水过来,用勺子一点一点给哥哥喝。
哥哥的身体,遍布青紫。
妈妈说,疼的时候用冰块敷一下。
可是,这里没有冰箱。
小雨又去接了一盆冰凉的自来水,用将毛巾泡里头,在拧掉一些水,敷在哥哥的伤痕上。
哥哥依然安静地躺着。
小雨望着他的脸,视线渐渐模糊。
“不要欺负我的猫!”
“谁让你把它带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