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是走了进去，那令人反胃的浑浊的房间。

...

吃饭的间隙，小云问了一下小雨，想不想去学校。

“怎么突然说这个？”

“...”

“那个男人说的？”

“嗯。”

小雨没有再说话。

跟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他有在上学。

后来小猫死了，他不想再去学校了。

妈妈带他去看了医生，又办了休学。

医生说他有精神病。

小雨真想怼回去。

你才是神经病。

…

总之，他是不想去的。

不过，看哥哥试探的眼睛，他应该是希望自己去学校的。

于是，小雨就没再犹豫，端起笑脸，音容清亮，“想。”

小云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午，他敲了敲墨昌卧室的门。

上午，爸爸说，如果小雨想去学校，他还得去求村主任办户口。所以现在，小云得求他爸爸。

门敲了又敲，没人应答。

小云便自己推开门走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房间里挥之不去的烟味和酒气。墨昌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界。另一只手里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颤颤巍巍地坠着，将落未落。

小云推门进来，没能让墨昌的眼皮抬一下。他的视线粘在屏幕上，忘乎所己。

小雨索性开门见山。

“给小雨办个户口吧。”

墨昌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烟灰终于掉落，散在脏污的床单上。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恶意像一口痰沫黏在小云脸上怎么摔也甩不掉。他的目光随意地从屏幕上移开，斜睨过来，打量着眼前这件不识趣的杂物。

“办不了。”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那点嘲讽的意味。

小云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墨昌，眼神沉静，音容决绝，“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是陈述。

墨昌的视线终于顿住了。他上下扫了小云一眼，那目光带着嘲讽与审视。手机被随意丢到一边，他低头他吸了一口烟，“呵—”地笑了一下，眼睛带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你很爱你的弟弟。”

小云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眼神愈发沉黯。

墨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如果我真的想对他做什么，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就算他去了学校，我照样能找到他。”

这是在赤裸裸地嘲笑小云的徒劳做功。

小云执拗地开口：“求你。”

墨昌不为所动，拿起一边的手机继续刷起来。

小云的双手垂在两侧握成拳头，他咬紧牙关，沉默地站着。

“要我怎么做，才肯答应？”小云似是卸了力气，握紧的拳头也松开，无力地垂落着。

墨昌玩味的笑道：“你还能做什么？”

小云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墨昌，等待着他的命令。

墨昌笑了笑，手机屏幕的红白灯光映在他脸上，他随意地开口，要求也极其随便——“叫声爸爸。”

小云眼神一顿，眉头紧锁。他本不愿的。

“爸爸。”

墨昌轻笑，“我不是你爸爸。”

小云沉着眸，“我知道。”

“挺聪明。”墨昌放下手机，似乎又来了兴致。

“那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吗？”

小云一怔。

亲生父母？

墨昌看出小云那隐隐约约的渴望。

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最渴望父母的陪伴的。

墨昌笑着，“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他停了一下，观察小云眼中的渴望是否变得更大了，“和白雨去学校…你自己选一个。只有一次机会…”

“小雨去学校。”

小云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墨昌顿了几秒，嘴角的笑容裂开，“行。”

“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了。”

小云转身离开这充满恶臭的房间，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

“咚—”

亲生父母？

开什么玩笑。

这四个字甚至不能在脑海中有具体的模样。

……

他早已过了需要根系的年岁。

不需要了。

有小雨就够了。

有小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