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小雨上学的事便落定了。
没有什么事是一口烟酒解决不了的。
小雨周一去报到,在那之前,小云带着小雨去镇里的小店铺,给他买了新的书包、笔、本子。
去学校带来的不只是隐约的恐惧,还有几丝兴奋。
小云还记得他第一天去学校的时候,是全然的期待。希望在这么多的人群里可以遇见一个可以一起踢足球的朋友。
他的兴奋,他对未来的期待,让他全然忽略了自己破了洞的运动鞋、洗的发白的上衣、奇怪的长发、没有书包与新笔。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一个流浪儿童,就算背后站着的是自己的父亲墨昌。
他的笑容并不能换回同等的温暖 。
在他人眼中,他是皎洁白雪中的一滴泥点。
有人认得他,就与旁边的朋友碰耳低语:“他没有爸爸妈妈。他还脑子有问题。你看他的头发,他是个男生,哪个男生留那么长的头发。别跟他玩,他是个怪人。”
一传二,二传六,等到上台自我介绍,小云结结巴巴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全班哄堂大笑。小云已经默认的成为了班里的污点。
小云还很单纯,虽然上台自我介绍很让他窘迫羞耻,但台下的人各个大笑,小云还傻傻地感动,他们真好,好热情,他一定要跟他们好好相处。
往后的事实却是小云被困在四面围墙里 ,处处碰壁。他动弹不得,走不出去,抬不了头,说不出话。他缩在围墙里,呼吸着。
给小雨买那些好看的东西的时候,他是热泪盈眶的。
从他手中接过新的书包的小手,是小雨,也是一个长发的男孩子。带着小雨去学校的那天,天空晴朗,蓝天白云,世界万物都在柔和的光晕里绽放了自己的太阳。
小雨的小皮啪嗒啪嗒地鞋踩在土路。他拉着哥哥的手,望着辽阔田野。
秋的味道渐渐熟了。田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路两边两排高大的白杨树严肃直立,只在起风时,微微作响。
“哥哥…”小雨唤他。
小云看过去,白雨的眼睛里倒影着九月高远的天空和一排的杨树。
“怎么了?”
“我想和你一个班。”
“这个…不太行…”
“…我想。”
“…那我们问问老师可以吗?”
“好。”
小云想,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年龄差摆在这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中终于出现了那抹耀眼的五星红旗。
此时,到了学校人还不多。
小云怕来得晚当着众人之目走进去小雨会觉得尴尬,就早早把他叫起来,给他洗漱,穿上新衣服。
小雨小云两人走进去的时候,校门口保安大叔的眼睛愣是内页从下雨身上移开。
好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雨看着这有些破旧的学校,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曾经的学校不知道比这个好几万倍。
怎么会如此破旧…
坍塌的墙壁,掉落的墙皮,荒芜…
小雨紧跟着哥哥,走进楼道。
小雨的班级在一楼,靠近楼梯一处。
小雨从后门看了一眼班里,果然,很破旧。
脏兮兮的铁皮桌子,泥水铺的地面,没有电脑…
他们是怎么学的。
“小雨,要哥哥再陪你一会儿吗?”
“不用。”
“…那我就回自己的班啦?”
“哥哥…”
“嗯?”
“我想看看你的班在哪里?”
“好。我带你去。”
小云的班在二楼尽头,男厕所对面。
里面的装饰与一楼别无二致。
“小雨是下课要来找我吗?”
“嗯。”
“那上下楼梯要小心哦。”
“好。”
小云又把他送回了一楼。
“那哥哥走了?”
“嗯。”
“害怕吗?”
“没有。”
小云温柔地摸了一下小雨的头,等小雨回了班,自己才转身上楼去了。
上课的时候,小云无法集中注意力。
一是因为小雨。二是因为赵承运他们。
当然还有…他身边的陈澜。
那天陈澜被逼着扇了小云9个巴掌。
虽然是被逼的,但巴掌也是结结实实。
两人此时坐在一起,颇为不和谐。
赵承运的玻璃弹珠飞过来,砸在小云手肘上凸起的骨头上。
很疼。
小云没说话。
下课,小云往厕所走,赵承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飞快跟上去,将小云堵在厕所。
赵承运是个寸头高个子,扇起巴掌毫不费力。
他恶笑着,手在小云后脑勺侮辱性的拍了几下,“哟,舍得剪头发了,看来我的剪刀和打火机还是有用的吗,早知道你要剪头发,那天就全给你烧成灰了。”
墨云压低气息,淡漠地望着赵承运的眼睛,沉默。
赵承运来了性子,一把扣住小云的脸 ,“哑巴啦?”小云静静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赵承运最受不了的就是挑衅的直视。
他笑了笑,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开启了一场又一次的霸凌。
赵承运是带着满脸的血从厕所出来的。
谁知道小云掌心藏了个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