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安和老吴并没有在医院停留太久便赶到了车祸现场。那辆破损的越野车已被拖走，柏油路面上，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刮痕，从岔路口一直撕扯到了隔离带。

“老吴，这明显不是刹车的刮痕。”陈世安蹲下，手指拂过刮痕。“老吴，那卡车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们调取了监控。

画面里，那辆重型卡车在事发前二十分钟，就熄火关灯，静静趴在那个昏暗的岔路口，直到墨云的车灯猛地窜入视野，卡车的车灯诡异地亮起，随即车身猛地向前窜，加速，然后，迅猛地毫无犹豫地推着越野车直到撞翻。

后期获得的卡车的EDR数据更是显示，碰撞前1.5秒，油门开度从80%瞬间飙至100%，刹车信号全程为零。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陈世安合上数据报告，声音发沉。

卡车司机叫李国富，四十五岁，在城西夜市摆摊卖炒粉。背景干净，听附近摊位的人说，他为人老实真诚。

他为何对墨云起了杀心？他们的生活毫无交集。他们调取李国富的银行流水，发现在案发前三天，他账户里突然多出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来自一个注册在郊县的空壳公司。该公司在三天后即注销，资金溯源中断。而李国富手机里，于同日下载过一款加密通讯软件，注册号码已注销，登录地点为城南网吧。陈世安合上报告，叹气道：“人可以老实，但被逼急了，也能成为一把被别人握住的刀。”

审讯室里，李国富如同死人，任凭老吴如何出示视频、分析数据、厉声质问，他只是低着头，反复念叨一句话：“是我没看清，是我慌了，油门当刹车……我全认，该赔该判我都认。”

所有罪责，他一个人扛得死死的。

果然是老实人，连装也不会装。

第一次审讯，无功而返，陈世安也没有继续强攻。他带人查了李国富的所有。他家徒四壁，妻子张杨患有乳腺癌，有一个十岁的女儿李山青，患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正在市儿童医院等待配型和天价治疗。

他去了市儿童医院，病房外，陈世安隔着玻璃看到了那个剃光了头发，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正拿着画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李国富的破旧外套口袋里，除了零钱，就是揉得发皱的医院催款单和一张干净的妻子和女儿的笑脸照片。

所有的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第二次审讯，陈世安独自一人，带了两杯热水。他没有打开笔录本，他看着李国富的眼睛，把李山青的照片轻轻推到李国富面前。

李国富死水般的眼睛剧烈颤动了一下，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李师傅，”陈世安轻声道，“小雨的画很好看。医生跟我说，她很想爸爸，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再去陪她。”

李国富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眼眶瞬间泛红。

陈世安继续道：“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把所有事扛了，坐牢了，那笔钱就能安安稳稳给你妻子和女儿治病？你太天真了。”

李国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涛骇浪。

“指使你的人，显然已经查清了你的家底。”陈世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今天在这里抗下一切，明天，真相大白了，他们就能用更少的钱，或者根本不用钱，找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去不小心让你的女儿从医院楼梯上摔下去。”

李国富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鬼，呼吸粗重起来，坚固的心理防线开碎了一地。

“你进去坐牢了，安全了，可你手无寸铁的妻女呢？”陈世安继续施加压力，“你觉得，他们是会感激你的忠诚，还是会觉得你们一家都是麻烦，最好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