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的……他们答应过的……”李国富终于崩溃,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粗重的呜咽。
“他们答应过什么?他们只是给了你钱而已。他们可什么都没有答应。”陈世安语气放缓,递上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草案,“看看这个。这是市里针对重大案件线索提供者家属的证人保护计划草案,和受害者救助基金的申请通道。你女儿的病,正规慈善机构可以介入,警方可以协调医院优先配型。这比那招祸的钱,更安全。”
“你扛下一切,你女儿失去父亲,未来依旧被阴影笼罩忐忐忐忑。你说出真相,你女儿能得到真正的保护和救治,而你还有机会看着她长大。”
“你自己选择。”
漫长的死寂。
李国富的肩膀剧烈耸动,最终,他抬起布满泪水的脸,嘶哑道:“我说……我全说…是……是一个戴黑口罩的男人找到我的。三天前,在我摆摊收摊的时候,他突然走到我面前,说知道我女儿的病,知道我老婆的情况……”他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妻儿的照片,“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件事,撞一辆车,五十万,当场到账。我当时……我当时,我……我像疯了一样答应了……”
“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提前把卡车开到那个岔路口等着,还说会给我信号。案发那天晚上,他用那个加密软件给我发了条信息,就两个字:‘动手’。我……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只想着那五十万,想着我女儿有救了……我踩下油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想,真的什么都没想……”李国富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呢喃,悔恨的泪水砸在冰冷的审讯桌上,嘀嗒响。“我对不起那个人……更对不起我女儿我妻子……我不是人……”
陈世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待李国富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那个戴黑口罩的男人,长什么样?身高,体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口音,或者手上有没有纹身,有没有戴什么饰品?”
李国富用力抹了把脸,努力回忆着:“他……他很高,比我高一个头,得有一米八五往上。很壮实……看起来很有力气。当时路灯暗,我又慌,没看清脸,就记得他眼睛很凶。口音……口音听不出来,他说话声音很低。手上……手上戴了个黑色的手环。”
“他是怎么把卡车交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开过去的?”陈世安追问。
“是他给我的钥匙,”李国富声音沙哑,“他让我提前过去等着,别熄火,也别开灯,等他消息。他还给了我一个一次性手机,说只用来接收他的指令,事情办完就扔掉。”
“那个一次性手机呢?”
“我……我扔了,”李国富眼神躲闪了一下,“在我去自首的路上,扔到护城河的桥底下去了。”
“加密软件里的聊天记录,除了‘动手’,还有别的吗?比如时间或者地点的确认,或者关于目标车辆的特征描述?”
李国富摇着头,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了……他只发了‘动手’两个字。车的特征……他之前跟我说过,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只说看到开过来就知道是。我……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钱,根本没去想那么多……”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撞那辆车?或者车上的人?”
“没有,”李国富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什么都没说,就说事成之后钱到账。我……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钱冲昏了头……”他再次崩溃,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陈世安将记录下来的信息快速整理了一遍,他合上笔记本,起身道:“老吴,进来做笔录。”门外,一直等待的老吴立刻推门而入,看到李国富痛哭流涕的样子,他和陈世安交换了个眼神,陈世安微微点头。案子终于有了突破口。
根据李国富的供述,警方立刻部署展开了行动。一组人迅速赶往护城河桥底仔细搜寻那部被丢弃的一次性手机,另一组人则围绕那个戴黑口罩的神秘男子特征展开排查。他们调取了李国富摆摊地点及家附近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重点筛查符合该体貌特征的人员。同时,技术部门也开始尝试追踪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的蛛丝马迹。
陈世安则将目光投向了那辆被用来作案的重型卡车。虽然车辆登记在那个已注销的空壳公司名下,但他不信这辆车会凭空出现。他下令彻查该卡车近期的行驶轨迹、维修记录以及最后一次年检的信息,试图找到车辆的实际控制人或与神秘男子的关联。此外,那笔五十万的转账,尽管资金溯源中断,但注册在郊县的空壳公司本身就是一个可疑点,陈世安要求队员们深挖该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背景以及在注销前的任何异常活动,看是否能牵扯出背后的实际操控者。
距离案发的第十天,医院那边来了消息,说墨云先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