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刑并未回头,若他真成过婚,定会来红线楼放上属于他们的姻缘牌,但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孑然一身的自己不应该来这里惊扰这些有情人。
她当然存在,或许只是因为一些误会暂时分开。孟刑独自一人寻觅很久,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世间太过辽阔,但他踏遍所有地方未尝不能找到她。
从春到冬,他每日教习弟子后都会下山,九州很大,但他依旧执着如此。
直到隆冬大雪将昆吾全然覆盖,厚厚的积雪让整个苍珑峰变得萧索寂静。男人英挺的眉宇落了一层霜,夜已经深透,他身上厚重的墨衣大氅染成银白。
钟惊月见不得师尊浑浑噩噩的模样,他的身体还未痊愈,整日四处奔波去找人实在可怜。即使华姐姐出现在他面前,但记忆全消,又怎么会记得。
她忍不住但又无法直言,或许两人有缘无分。钟惊月紧握着一枚玉簪,那是师父亲自打磨送给华姐姐,那日弟子看的紧,她只留下这个,其他都被烈火焚烧殆尽。
看着归来的师父,她刚要出门,一道极轻的声线拦住钟惊月。
“你想要做什么?”
宋梧目光冷冷注视着钟惊月,身为师徒自然有几分相似,从骨子里透出来不顾人情的漠然。
“我什么都没做。”钟惊月将玉簪藏在袖中。
宋梧冰冷的面孔毫无笑意,警告道:“剑修就不应该有道侣,感情会让他们出手变得优柔寡断。你身为弟子不帮他就罢了,竟然还想害他。”
“我只是……”
宋梧不想听钟惊月的辩解,既然孟刑不信大家的话,那她就亲自斩断他不该有的妄念。
第二日教习完弟子后,孟刑刚要离去就被师尊拦住。
宋梧淡声问道:“你这些时日早出晚归去做什么?“
孟刑垂眸直言:“我去找她。”
“她是谁?”
“我的娘子。”
“真是可笑,你还要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荒废多少时间。你若是成婚我怎么不知道,红线楼你也去看过了,什么都没有。不要在自欺欺人,只是一个梦罢了,你竟然还当真。你若真想找道侣,为师会为你安排。”
宋梧不会容忍孟刑再犯错,她已经同好友说过帮弟子找合适的道侣,至于性情就按照华素容找,顺便叮嘱最好死了道侣的那种女修。尽管好友目光不解,但还是点头说会尽力去找。
孟刑心口很疼,熟悉的酸涩感让他无法呼吸,最终还是点头。
“我不会再去了。”
宋梧很满意,这才是她的弟子。情爱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手中的剑才值得信任。
但或许是不甘心,或许是心存幻想,孟刑叫来谷亭雨,他相信这个孩子不会说谎。
谷亭雨这一年身量拔高不少,人却愈发清瘦,皮薄薄地披在日益张开的骨骼上。
“亭雨,为师最信任你,我是否成过婚,你是否有过师母。”
谷亭雨嘴唇颤了颤,他应该说实话,师尊这些时日茫然无措寻找师娘他都看在眼里。但是想到她,眼前就是他行刑的片段,惨白的身影在眼前晃荡。
他不敢想象师尊若是知道此事会如何,尤其知道行刑人是他时是否会憎恨。他又想到初见时女人在药庐浅睡的模样,温柔无比。
师娘只是被那狐狸精蛊惑才一时冲动对师尊动手,如果没有那弟子的存在,他们本应恩爱白头。
谷亭雨的命是师尊救得,他应该说实话,但师娘是被他亲手杀死,师尊知道后怎么接受,所以他只能说谎。
“我从未见过。”
“是吗。”
孟刑静默片刻就让弟子离开了。这一夜他始终未入眠,独坐在窗外看着大雪飞扬,恍惚之间他又看到了她,依旧看不清面容只是在他怀中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