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佑枝好似没有听见他说的话,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盒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血管清晰可见。
傅景衍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惊慌大叫:“你要是不愿意就从那边门出去,我只是个传话的!你现在不开、也不走,我俩一直耗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王佑枝还是没动,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把他彻底当成了空气。
傅景衍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他们两个也在等,他们已经打开了盒子……”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彻底击醒了王佑枝。
“闭嘴!!!”
王佑枝猛地大喊,声如霹雳。
傅景衍一噎,果断闭嘴。
就在傅景衍以为王佑枝终于要动手打人时,王佑枝却没再冲过来,也没有再继续砸东西。
他只是猛地转身,朝着那只被他拍飞的盒子走了过去。
傅景衍紧张到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门在那边,你走反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虚。
王佑枝没理他,只一步步走到盒子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盯着。
下一秒——
“砰!!!”
王佑枝猛地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而后,他像疯了似的,不停地抬脚猛踏,脚步凶狠到震颤地面,像是要把这个该死的盒子彻底踩进地底。
直到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终于停下。
但那只盒子,仍旧躺在那里,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完好如初,甚至连表面都没脏。
就像他的命运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还是改变不了。
他低头看着它,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甘中的……疲惫。
一种深深的、侵入骨髓的无力。
他蹲下,将盒子捡起来,缓缓地翻转,把它放在掌心里看。
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
“砰!”
他又一声怒吼,将盒子再次狠狠甩了出去!
但盒子似乎撞到了个透明的屏障似的,又弹回来,像故意一般,又滚回到他的脚边。
他再一次捡起,再一次盯着它,再一次扔出。
如此反复,来来回回五六次。
最后一次,他没有再扔。
只是死死地抓住盒子,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青筋突起,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们居然敢这么威胁我?”
“这些垃圾敢拿这些事来威胁我?!他们以为我这样就会妥协?”
王佑枝心里想过系统那帮人会对他百般刁难,折磨身体直至他妥协,没想到他们却用这种方式,让自己“自愿”……他们想让他背叛自己。
王佑枝心里很是不甘,他已经反抗属于自己的命运很久了,他在家里争吵着想和他们两个上同一所学校,坐同一张课桌,一起吃路边摊,去一个地方玩,成为要好的朋友,一步步向他们走进,努力把自己塞进他们的人生里……
他实在不甘心,为什么结局依旧是这样……
王佑枝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起了走马灯。
是错觉吗?
他愣了一瞬,却又放任那些画面涌来。
他眼前掠过小时候在王家那些黑白无声的画面,阴冷的楼梯,压抑的宴会厅,永远没有回应的卧室门前,一个又一个的葬礼……
然后——
一股香味猛地袭来。
桂花,澜海市的街角,秋天的风,六点整的厨房飘出的饭香。
紧接着是声音。
白鸽飞过耳边,运动会那一声枪响,走廊里打闹的呼喊,晚自习放学的车流声,新年的烟花,浪花拍岸的水声……
他记得所有细节。
夏天飞扬的白衬衫,路灯下挥手的背影,夕阳西坠时金黄的光落在人身上,还有星空下并肩而行的身影……
无数的画面如像素点般构成了这个世界,构成了他的世界。在每个孤独的夜晚,这些画面都在他心里慢速播放,画面里的两个身影都是那般的鲜活,富有生命力,他觉得这个世界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总有着无限的可能。
“艹……凭什么?他们两个就能放下一切,把我忘了,去过安稳的人生,然后就剩我一个人孤独暴毙于二十几岁,死后还要和一个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流浪?”
“要不就干脆把那个混蛋暴打一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去,顺理成章地把周多晨安慰一下,撒泼打滚哭着说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周多晨……
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
有一个一直在等他的妹妹,
有一个十分光明的未来……
付见阳……
有一个很爱他的母亲……
母亲……
母亲
母亲
怎么办啊母亲
那天的感觉又找上我了……
我好痛。
王佑枝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言情小说里那些他最讨厌的角色。为了一个人就喊叫得死去活来,为了一句承诺就死守到天荒地老,离开了一个人就活不下去的那种没有脑子的傻缺……
因为这些角色,就像他的母亲。
可到最后的最后,他也变成了像母亲一样的人,把自己的一切寄托到了别人身上。
王佑枝气笑了,他开始相信遗传学了。
他看着那黑盒子,那小小的方块像一只冰冷的眼睛,也在回望着他。
当个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不好?他从来就这样被骂到大的,什么样恶毒的话他没听过?
就应该把这个盒子扔得远远的,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没事的,只要他们还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咒骂自己,不理自己也没事,只要他们……
“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句话突然闯进王佑枝的脑子里,让他吓了一跳。
他脑子全乱了,有两个声音在他脑海里打架,思维混乱,跳脱,毫无逻辑。
无数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切换,拥抱、痛苦、嘲笑、温柔、吻、伤口、跑道、考试、雪夜、死亡、生日、白鸽、碎片、家……像乱码一样混在一起,快把他撕裂。
直到某一瞬,某幅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抚上了那个盒子。
良久,一滴不知名的液滴从他脸上滑落下来,落在了盒子上。
“咔哒”
盒子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