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缓缓打开。
王佑枝死死地抱着那个黑盒子,像是抱着某种仅剩的、还没被剥夺的意志。
他一脚踏出门外,步伐颤颤巍巍,就像那一年,他在风雪之中怀抱母亲的骨灰,穿过那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冬天小路。那时的他小得像一片纸,一片雪花都能将他压倒。
泪水毫无征兆地自眼角滑落,无声地砸在脚边灰白的地面上。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等察觉时,整个人已像被抽去灵魂般跪倒在地,身体“砰”地摔在门前冰冷的地面上。
他蜷缩着,紧紧抱着那个按钮,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开始悄无声息地变化。
四肢一点点缩小,脸庞上的棱角被稚气覆盖,曾经的伤口在面颊上逐渐浮现……
他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皮肤苍白,像个被冻僵的流浪动物。
王佑枝骗了所有人,甚至骗了自己,其实,他一直没走出那个冬天。
只是那个冬天的某一天里,太阳出来了,带着温暖的清晨向他走来。
王佑枝开始后悔了。
悔意如海啸一般袭来,他开始痛恨自己,痛恨刚才那个打开盒子的自己。
他背叛了自己……
他追逐很久的东西,又亲手把他弄丢了。
这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心脏,带着结痂的伤口,又被深深挖走了一块,在不停地滴着血。
他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出声的,只记得一句话和一句承诺。
那句话是周多晨在烟花下说的。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一句话。
周多晨承诺以后每天都会对自己说……
可现在呢……
骗子……
王佑枝把脸埋进臂弯,委屈得像个孩子一样轻轻抽噎着,肩膀一起一伏,泪水已经打湿了袖口。
“王佑枝!”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变成小孩了?!”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王佑枝微微一颤,抬起头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睫毛都湿成一簇一簇的,红着鼻尖,怔怔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周多晨看到,心猛地一揪了起来,担心地小跑了过来:“谁欺负你了?脸上的伤是怎么弄得?”
付见阳也蹲下,拎起他几拉呱啦说了一堆,但他都没听清,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直到付见阳说错了哪句话,周多晨立马将付见阳推开,将他抱了过来,手指轻轻地为他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又带着急切:“你没事吧?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受委屈了?”
王佑枝本来想强装镇定,以便维持自己的脸面说没事。可当那张脸靠近的瞬间,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积压在胸腔的委屈像洪水决堤一般席卷而来。
“是系统那帮人!!他们说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说我不该和你在一起!要让我孤零零一个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一边说着,一边奶声奶气地哭着,听起来就像个向家长告状的小孩。
小王佑枝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光,可怜兮兮得像一只要被遗弃的小狗崽。
周多晨吓了一跳,心疼得要命,立马就抱得更紧了,他用脸贴着王佑枝的额头,轻声安抚道:“他们骗你的!你摸摸我的手,你看!我还在,我没有走。”
脸颊的温度顺着额头传至全身。王佑枝抽噎着伸出小手,怯怯地摸了摸周多晨的手心,然后用脸贴住。
温热,真实,不会消失。
小王佑枝趴在周多晨的肩上,一下一下地打着小嗝,下一秒,他哭得更大声了。
一旁的付见阳:“……又是这招。”
但没办法,这招总是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