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谈谈吗。”他问。
她自知理亏,温顺地低着眉。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细长而有力。
刚刚被握住的那截手腕开始发烫,热度蔓延,直至扩散全身,女孩再开口时,语气是止不住的心虚,“……谈什么呀。”
“为什么不理我。”江余想过很久这句话该如何问出口,委婉一点还是生硬一点。
以什么身份问。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定定地站在这,他才发觉,原来这些统统不重要。
被他这么一问女孩显然更心虚了,眉毛紧缩,嘴唇也抿得发白。
自己为什么非要一个解释呢,解释也没那么重要。江余想。不然就算了。
他刚要开口,她的声音先到了。
“我哪有不理你,分明是你先不理我的。”她声音有力之极,响透江余的耳膜。“再说有哪个道理规定我一定要理你。”
她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
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她想来就来,想走又轻飘飘地说一句没有这个道理。
哪有那么多有道理的事,无非是她的心不在自己这里罢了。
江余垂下眼,惨白的脸被埋在阴影下。数日未眠的身体在几乎要宣布罢工。
但他不能。
已经够失败了,再摆出一副凄惨的样子给谁看。
少年忍着胃疼扯了一下嘴角,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我先走了。”
顾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变小。有人拍她的胳膊,一下比一下重。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林初劈头盖脸地站在她旁边,“刚才嘴硬得要死,现在又跟个望夫石一样杵在这儿。给谁看?”
“我刚刚不是…..”顾诗看着远处那个脚步并不快的背影,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初截住。
“你刚刚分明是恼羞成怒。”林初又拍了她一下,“要不你就别看了,要不你就追上去。”
好在少年并没有走多远,顾诗三两步便追了上去。
但她并没有上前,只紧紧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上前说什么,纷乱的思绪也使她只顾着往前走,没发觉少年愈加弯下的腰,和愈加缓慢的步伐。
道歉吗?
还是其他的。
两人现在这是什么关系呢。
今天她哄你,明天你哄他。
搞得和小情侣似的。
紧接着,鼻尖一痛。江余被她撞得摔在地上。
这下好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你没事吧。”顾诗蹲下去,伸手想扶他。手还没碰到他胳膊,先看见了他惨白的脸。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准备打救护车,手腕处却被少年握住。
“别送我回家。”
这个时候了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顾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赶紧闭上眼,我送你去医院。”说完觉得不对劲,又补了一句,“你再撑一撑,一会上救护车再闭。”
江余眼睛翻了翻,突然来了句,“不去医院。”
“别说话了,你看你都烧得再说胡话了。”女孩的手放到江余额头,烫得惊人。
救护车自然不可能当即就到,看着少年虚弱的模样,顾诗心疼之际也难免有了几分责怪,“你看你,身体不舒服说一声就好了,还非要撑着过来。”她皱起眉,“我难道还会怪你吗。”
“你会。”头脑发晕江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他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你前几天都不理我。”
顾诗被控告得有些不自然,她转过头去,眼神躲闪。直到嘴唇上感到一瞬被触碰。
少年等手指微张,指尖轻碰她的嘴角。他微睁的眼睛望着她,因烧得迷糊而少了些往日的疏离。
“你现在,”他说,“是在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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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真是把她害惨了。
少年晕倒前乱说八道,害得她这几个小时一直浑浑噩噩。顾诗守在病床前,将江余说的每句话字字斟酌。
他不想回家?他家就他一个人,不想回去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是人之常情。还有那句“不去医院”,她想了一会儿,忽然乐了一下。多大人了,还怕打针。
她歪着嘴琢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直接带自己家去得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在心里否决,江余绝对会面无表情地拒绝,然后拔针走人。
想至此,顾诗叹了口气。她看着病床上那张平和的脸,越看越来气。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掐了把他的脸颊。
平时看着冷冷的,摸起来倒挺嫩。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掐一下,手被握住了。江余的眼皮还阖着,手指却精准地扣在她手腕上,把她那只作乱的手从他脸上拿开。
少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诗躲闪的眼神。
许是高烧未退,心里有些异样的他将不满问出口,“怎么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