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把手揣进口袋，指尖碰到手机。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来，点开和陆燃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陆燃问她“借景抒情”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她打字：「酯化反应的题，我整理了三种常见题型。」

发送。

几乎立刻，手机震了。

陆燃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疯狂点头。

接着又一条：「刚被我娘骂完，说我又野回来了。正好，发来我瞅瞅，转移下火力。」

沈清嘉看着屏幕，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点很浅的、柔和的轮廓。

她开始慢慢地、一条条地发题目的照片和解析。

夜风有点凉，但她不觉得冷。

走到小区门口时，陆燃发来最后一条：「第三种题那个注解我懂了！小沈老师可以啊！明天给你讲个更绝的‘水解’比喻！」

沈清嘉停下脚步，看着那句话。

小沈老师。

陆燃真的很有意思，总在不经意间就能拉进彼此的距离，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她抿了抿嘴唇，把手机收起来。

走进家门时，母亲陈颖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厚度均匀。

“回来了？”陈颖抬眼，“今天怎么又晚了一刻钟？”

“问问题。”沈清嘉低声说，换鞋。

“问谁？”沈正国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同学。”

“哪个同学？物理还是数学的？”沈正国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沈清嘉顿了顿。“化学。”

沈正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尺子，在她身上量了一遍。“化学是该抓紧。走班制的事你知道了吧？第一次月考，化学不能拖后腿。”

“我知道。”

晚餐很安静。沈清嘉低头吃饭，脑子里却反复过着陆燃今天讲的“连环套”思路。那些碳原子和氢原子，好像真的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锁上门。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巧克力派的包装袋，犹豫了一下，拉开抽屉，把它和那张星空图谱放在了一起。

然后她翻开练习册，开始整理陆燃要的“水解”例题。

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温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沈清嘉写下一行反应式，笔尖顿了顿。

她忽然想，明天的黄昏，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抗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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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化学小测前一晚。）

沈清嘉坐在窗边，对着最后一道合成题皱眉。

陆燃蹲在窗台上——这是她的新据点，说这样“视野开阔，思路通畅”。

“这里，”她用笔尖戳着题目，“你又被绕进去了。记住，看见醛基在碱性条件下，先想羟醛缩合，别老往氧化还原跑。”

沈清嘉顺着她的思路重新推导，豁然开朗。

“懂了。”她呼出一口气。

“可以啊，进步神速。”陆燃跳下来，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明天小测，没问题了吧？”

沈清嘉没说话。她看着满纸的化学式，第一次觉得它们不是敌人。

“你呢？”她问，“下周语文默写……”

陆燃脸垮下来：“别提了，《离骚》那长度是给人背的吗？我怀疑屈原写的时候喝大了。”

沈清嘉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我做了记忆切片。按情节和意象拆开了，好背一点。”

陆燃接过来，看到上面工整的分段和关键词标注，眼睛亮了亮。“行啊你！”她用力拍沈清嘉的肩膀，“够意思！”

拍得沈清嘉晃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

陆燃的手还停在她肩上。隔着一层校服布料，能感觉到手掌的热度。

沈清嘉先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你……回去早点背。”

“知道知道。”陆燃收回手，挠挠头，“那什么……明天考完，等我好消息？”

“嗯。”

陆燃走了。沈清嘉坐在原地，肩上那点温度好像还留着。

她低头继续看题，却有点看不进去。

窗外，最后的天光沉入地平线。

明天的小测，是她和陆燃“同盟”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她握了握笔，深吸一口气，重新埋下头去。

夜色渐浓。

而某个房间里，陆燃正对着那张“记忆切片”抓耳挠腮，嘴里念念有词：“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民生多艰我知道，我妈今天还说菜又涨价了……”

她叹口气，倒在床上。

为了洋北。

为了……某个等着她好消息的人。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