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先到谢恒家。他下车时,迟曜降下车窗:“明天见。”
“明天见。”谢恒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雨幕中晕开红色的光晕。
他转身走向别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迟曜发来的消息:「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谢恒回复:「德彪西的《月光》。」
「很适合你。」
谢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屏幕。
第二天,排练继续。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谢恒注意到,有几个女生总会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飘向迟曜,然后窃窃私语。其中一个是林薇,文艺委员,也是这次音乐剧的导演。
午休时,谢恒去图书馆还书,在楼梯间听见了对话。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一个女生的声音,“昨天排练结束后,只有他们两个在音乐厅,挨得很近。”
“迟曜和谢恒?”另一个女生惊讶,“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们没发现吗,迟曜最近总是和谢恒在一起,吃饭、打球,连放学都一起走。”
谢恒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他握着书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可是……他们都是男生啊。”
“男生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第一个女生说,“而且你们不觉得吗,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气氛特别……特别那个。”
“哪个?”
“就是……暧昧。”女生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S班,她说迟曜为了谢恒,把徐子航的座位都占了,天天坐他旁边。”
“哇……”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谢恒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暧昧。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和迟曜是这样的关系。
那他呢?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下午排练时,谢恒有些心不在焉。弹错了好几个音,连林薇都听出来了:“谢恒,你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抱歉。”谢恒深吸一口气,“我重来。”
迟曜从舞台上看过来,眉头微蹙。休息时间,他走到钢琴边:“你怎么了?”
“……没什么。”谢恒低头翻乐谱。
迟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住乐谱:“谢恒,看着我。”
谢恒抬起头。迟曜的表情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不容回避的专注:“发生什么事了?”
楼梯间的对话在脑海里回响。谢恒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听到了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我们。”谢恒的声音很低。
迟曜沉默了。音乐厅里其他人都在各自休息,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钢琴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所以呢?”迟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在意?”
谢恒看着他,看着那张在光线下好看得惊人的脸,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微微抿起的嘴唇。他在意吗?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在意那些窃窃私语和猜测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迟曜笑了,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谢恒,我问你个问题。”
“嗯?”
“如果现在有人说,纪言亭和幸逸是一对,你会怎么想?”
谢恒愣了一下:“他们……”
“他们不是。”迟曜说,“至少现在还不是。但很多人都在传,因为他们总在一起,幸逸总是惯着纪言亭。”他顿了顿,“但你看,纪言亭在意吗?幸逸在意吗?”
谢恒看向舞台另一侧。纪言亭正枕着幸逸的腿睡觉,粉色头发散在幸逸的黑色裤子上。幸逸一手拿着剧本,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纪言亭肩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的发梢。
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迟曜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我们是什么关系,是我们的事。”
他弯腰,凑到谢恒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所以,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谢恒的身体僵住了。他能闻到迟曜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
然后迟曜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继续排练吧,大钢琴家。”
他走回舞台中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谢恒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旋律流淌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弹错音。
窗外的阳光移动位置,从钢琴上移到地板,再移到墙壁。音乐厅里,少年们的笑声和台词声交织在一起,钢琴声像一条温柔的河流,将所有声音串联起来。
谢恒的目光追随着舞台上的迟曜,看着他在灯光下念台词,看着他做夸张的动作,看着他和纪言亭对戏时狡黠的笑容。
那些传言,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猜测的目光——
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迟曜说: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你。
而谢恒想,也许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别人怎么看。
而是他怎么想。
和他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