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拿起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很轻,但握在手里像有千斤重。他深吸一口气,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约,没有任何花纹。内圈刻着两个字母——X.H & C.Y。
谢恒和迟曜。
戒指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谢恒盯着它,盯着那行刻字,盯着这个本该在某个不同夜晚戴在他手上的东西。现在它躺在垃圾桶里,像一场从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梦的残骸。
他的手指收紧,金属边缘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疼痛。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恒猛地抬头。迟曜站在教室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光线下像某种非现实的存在。他的表情很平静,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谢恒,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谢恒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个……戒指……”
“扔了的东西就是垃圾。”迟曜打断他,语气平淡,“捡垃圾可不是谢少爷该做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白色的发梢在空中划过冷漠的弧线。
谢恒握着那个戒指盒,站在原地,像被钉在地上。他看着迟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自己手里这个冰冷的、被丢弃的承诺。
上课铃又响了。
他把那些东西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然后回到座位。整整一天,迟曜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从他身边经过。
他们像两个陌生人,生活在同一个教室,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跨越的墙。
而与此同时,幸逸和纪言亭的关系成了全校的焦点。
午饭时,谢恒看见他们坐在食堂角落,纪言亭正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挑到幸逸盘子里,粉色头发蹭在幸逸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幸逸一边吃饭一边给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周围有人在偷偷拍照,有人在小声尖叫“好甜”。论坛首页飘着十几个相关帖子:「图书馆偶遇幸逸给纪言亭讲题」、「操场散步十指相扣实锤」、「纪言亭戴上了幸逸送的戒指」。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迟曜曾经说的——他们迟早的事。
而现在,真的成了现实。
只有他和迟曜,成了被遗忘的过去式。
放学时,谢恒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他看见迟曜已经收拾好了,白色头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纪言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曜哥!一起走啊?”
“嗯。”迟曜点头,拎起书包。
幸逸跟在纪言亭身后,看见谢恒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迟曜走在中间,纪言亭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幸逸安静地听。他们的背影在走廊的夕阳中拉得很长,像一个完整的、谢恒无法进入的世界。
谢恒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他慢慢走出教室,走下楼梯。校园里的广播正在放轻快的音乐,有人在操场打球,有人在长椅上聊天,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他,像被抽空了灵魂,走在热闹的人群里,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的消息:「今晚有宴会,礼服在你房间。」
谢恒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他回复:「好的。」
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盛景学院的建筑染成金色,枫叶红得热烈,像燃烧的火。
但谢恒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熄灭了。
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就像迟曜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就像那枚戒指,本应在月光下被戴上手指,现在却躺在书包最深处,像一个冰冷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因为他胆小,因为他怕,因为他不敢走出那座玻璃房子。
现在房子还在,但敲玻璃的人已经走了。
带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和一个不再回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