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同学。”谢恒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普通同学。”
“同学?”迟曜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冰冷,“谢恒,你现在跟我说我们是同学?那你手上这些是什么?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同学’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这跟你没关系。”谢恒想抽回手,但迟曜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迟曜的眼睛更红了,里面有水光在闪烁,“谢恒,你看着我!你他妈看着我的眼睛说这跟我没关系!”
“曜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顾昭跑过来,气喘吁吁,应该是追着迟曜的车来的。他抓住迟曜的手臂:“冷静点,这是在街上。”
“放开!”迟曜甩开他,力气很大,顾昭被甩得后退了一步。他重新看向谢恒,手指几乎要戳到谢恒脸上:“好啊谢恒!顾昭什么都跟我说了!我妈接的电话,顾昭在旁边,他看到了短信,他删了——这些我都知道了!”
谢恒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看着迟曜,看着那双愤怒的、通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迟曜不知道。不知道母亲联系过他,不知道他生病的程度,不知道那些邀请和等待。
是顾昭删了消息。
是顾昭选择了隐瞒。
但……那又怎样?
“所以呢?”谢恒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迟曜被他这种平静彻底激怒了。他抓住谢恒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谢恒!不是你拒绝的我吗?啊?在凉亭里说‘但是’的人不是你吗?把我推开的人不是你吗?现在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谢恒被他摇晃着,像狂风中的一片叶子。他看着迟曜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颗在眼尾的泪痣,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现在却只有愤怒和痛苦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冷。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着这句话,像在问自己,“我想回到还没喜欢上你的时候,想回到还没生病的时候,想回到……还能感觉到疼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现在,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迟曜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谢恒,盯着那双空洞的、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从谢恒肩上滑落。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说什么?”
谢恒没回答。他只是看着迟曜,看着这个他喜欢到发疯、也因为他疯掉的人,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们在这里,在冬夜的街头,一个愤怒,一个麻木,互相伤害,互相质问。
像一场闹剧。
像一首写坏了结局的歌。
“我要回去了。”谢恒说,转身要走。
“等等!”迟曜抓住他的手腕,但这次力道轻了很多,像怕碰碎什么。他看着谢恒手臂上的伤痕,指尖颤抖着抚过一道最深的划痕——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摸上去是粗糙的触感。
“这些……”他的声音哽住了,“疼吗?”
谢恒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修长的、曾经握过他的手、给他糖、帮他擦眼泪的手指,现在轻轻碰着他最丑陋的伤口。
“不疼。”他说,是真的不疼。药吃多了,连痛觉都迟钝了。
迟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谢恒的手臂上,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我不知道……顾昭没说……我妈也没说……我不知道你……”
谢恒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一点感觉。那些眼泪,那些道歉,那些迟来的关心——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但感觉不到温度。
“没关系。”他说,抽回手,“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考试。”
“谢恒——”迟曜想拉他,但顾昭再次抓住了他。
“曜哥,够了。”顾昭的声音很沉,“让他走吧。”
迟曜挣扎着,但顾昭紧紧抱着他,不让他追上去。谢恒看见迟曜在他怀里崩溃地哭着,像个迷路的孩子,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凌乱不堪。
而他,只是转身,走向那辆等待的车。
拉开车门时,他听见迟曜在后面喊:“谢恒!我会去看你!我明天考完就去!”
谢恒没有回头。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里,谢恒看见迟曜被顾昭抱着,站在路灯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像所有远去的东西。
像所有回不去的昨天。
车子驶入夜色。谢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臂上,被迟曜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那是眼泪的温度。
但他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喜悦,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平静。
和那句“我连疼都感觉不到了”的回音,在空旷的心里,一遍遍回荡。
像最后的、绝望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