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曜没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恒靠得更舒服些。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很安静,只有谢恒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迟曜轻轻拍着他背的声音。
“谢恒,”迟曜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谢恒的身体僵了一下。
“关于我的?”迟曜又问,声音很轻。
谢恒没说话,但迟曜感觉到了。他叹了口气,手从谢恒的背上移到他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梦都是反的。”迟曜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谢恒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迟曜的脸很清晰,琥珀色的眼睛像融化的蜂蜜,眼尾那颗泪痣清晰可见。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他面前。
“可是……”谢恒的声音很哑,“我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变成那样。”谢恒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迟曜的睡衣,“怕我太自私,太偏执,最后……伤害你。”
迟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谢恒,你知道吗?”他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在凉亭里,我没有转身离开,如果我坚持一下,如果我早点发现你生病了……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所以,如果要说自私,我也很自私。我为了自己的骄傲和面子,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让你一个人生病,一个人痛苦。现在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谢恒愣住了。他看着迟曜,看着那双盛满愧疚和温柔的眼睛,心里的恐慌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酸涩的,柔软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迟曜,”他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你的错。”迟曜说,“我们只是……都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伸手,抚上谢恒的脸颊,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所以,我们一起学。”迟曜说,眼睛里有种坚定的光,“你学着控制你的占有欲,我学着更坦率一点。你按时吃药,我按时喂你。你照顾我,我照顾你……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们会学会的。”
谢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看着迟曜,看着这个在他最糟糕的时候也没有离开的人,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他们真的能学会。
也许这场病态的、扭曲的关系,有一天会变得健康一点,正常一点。
也许……他们真的能等到春天,去看樱花。
“迟曜,”谢恒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但已经平稳了很多,“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迟曜点头,很认真:“会。”
“即使……即使我有时候会变得很可怕?”
“即使你有时候会变得很可怕。”迟曜重复他的话,然后笑了,“但我会提醒你,会拉住你,会……让你冷静下来。”
谢恒也笑了,那笑容很脆弱,但真实。他重新抱住迟曜,这次抱得很轻,像抱着什么易碎的宝物。
“谢谢你。”他说。
迟曜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抱着,谁也没说话。月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身上移到地板上,像时间在无声流淌。
很久之后,迟曜说:“水应该烧好了,我去倒。”
谢恒松开他,但手还牵着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迟曜倒了两杯温水,递给谢恒一杯。谢恒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驱散了梦里的寒意。
“迟曜,”他忽然说,“明天,我们去看医生吧。”
迟曜愣住了:“什么?”
“我想……”谢恒顿了顿,“我想好好治疗。不只是吃药,还有心理咨询。我想……好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迟曜,眼睛里有种脆弱但坚定的光:
“我想好起来,然后……好好爱你。”
迟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狠狠击中了。他看着谢恒,看着这个曾经空洞得像一具躯壳、现在却在他面前说“我想好好爱你”的人,眼眶突然红了。
“好。”他哽咽着说,“我陪你。”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亮,像终于找到了方向。他放下水杯,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迟曜的脸颊。
“那我们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
两人重新回到沙发上,这次没有拥抱,只是肩并肩坐着,手牵着手。谢恒的手已经不抖了,温暖而干燥。
“谢恒,”迟曜忽然说,“你刚才做的梦……能告诉我吗?”
谢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
他慢慢讲那个梦,讲雪,讲血,讲刀,讲他抱着迟曜冰冷的身体,手抖得停不下来。讲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但这次迟曜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了。”迟曜轻声说,“那是梦。我现在好好的,阿姨也好好的,你也是。”
谢恒点头,但眼眶红了。
“谢恒,”迟曜转头看着他,“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除非你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不会的。”谢恒说,很坚定,“我永远都要你。”
迟曜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那就够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冬夜即将过去,黎明就要来临。
沙发上的两个少年,牵着手,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像两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虽然那光还很微弱,虽然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他们牵着手。
至少,他们决定一起走。
至少,他们约好了——
要一起好起来。
要一起,学会怎么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