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曜……”
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孤独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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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的第三天,谢恒发病了。
不是自残,不是崩溃,是一种更隐蔽的、但同样可怕的症状——情感剥离。他突然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陌生,觉得……那不是他。
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里面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睛空洞得像两个黑洞。他伸手去摸镜子里的人,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但感觉不到温度。
像隔着什么。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涌上来。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想动,但身体像被冻住了。只能站在原地,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感觉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然后他想起了迟曜。
想起了那件病号服。
他冲出浴室,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从衣柜里拿出那件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地吸气——
雪松柑橘的气息,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他冰冷的血管里。
他躺到床上,蜷缩起来,开始念那个名字:
“迟曜……迟曜……迟曜……”
一遍又一遍,像在念咒,像在求救。
声音从开始的颤抖,慢慢变得平稳,变得……有了温度。
三个小时后,当他终于停止念诵,睁开眼睛时,感觉回来了。
他能感觉到怀里布料的粗糙,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虽然活得很艰难,很病态。
但至少,还活着。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拿起手机,点开迟曜的聊天界面。
打了几个字:「我今天发病了。」
但没发送。
删掉。
又打:「我想你了。」
又删掉。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像盯着一个永远打不开的门。
因为他知道,不能发。
发了,就是在依赖。
发了,就是在破坏治疗。
发了,就是在证明——没有迟曜,他活不下去。
而他必须学会,在没有迟曜的时候,也能活下去。
哪怕是用这种病态的、扭曲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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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曜那边,也不好过。
他每天会给谢恒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吃了什么,药有没有按时吃。谢恒会回,但回得很简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嗯”或者“好”。
迟曜知道,谢恒在努力。
在努力独立,在努力治疗,在努力……不依赖他。
这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谢恒在进步。
心疼的是,那个进步的过程,一定很痛苦。
除夕那天,迟曜给谢恒打了视频电话。谢恒接了,背景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迟曜看清了,是那件病号服。
“新年快乐。”迟曜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新年快乐。”谢恒说,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点光——是视频灯光反射的,但迟曜宁愿相信,那是真的光。
“吃年夜饭了吗?”迟曜问。
“吃了。”谢恒说,“妈妈做的。”
“好吃吗?”
“还行。”
沉默。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但迟曜能看见,谢恒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病号服的布料,像在寻找某种安慰。
“谢恒,”迟曜轻声说,“再坚持一下。寒假很快就过去了。”
谢恒点头,但没说话。
视频挂了之后,迟曜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很久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谢恒发了条消息:
「我等你。」
这次谢恒回得很快: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迟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像在看一个承诺。
一个脆弱但真实的承诺。
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而短暂。
像所有美好的东西。
像他们这场艰难的治疗。
像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有樱花的春天。
但至少,他们在等。
一个在抱着病号服念名字的等待里,等。
一个在看着手机屏幕的沉默里,等。
等分离结束。
等治疗见效。
等……重新牵起手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还很遥远。
哪怕那条路,还很艰难。
他们也在等。
因为除了等,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除了彼此,没有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