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治疗的第三周,谢恒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新的药瓶。
不是情绪稳定剂,不是抗抑郁药,是专门用于“减少病理性依赖”的新药。白色的小药片,每天早晚各一粒,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可能引起嗜睡、头晕、情感淡漠加剧
谢恒盯着那些药片看了很久,然后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没有水,直接干咽下去。
苦。
但比心里的苦要好一点。
吃下药后,他照例躺到床上,蜷缩起来,怀里抱着迟曜那件病号服——已经洗过两次了,上面的味道淡了很多,但他还是固执地抱着,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他开始念那个名字:
“迟曜……”
声音很轻,像叹息。
“迟曜……”
一遍又一遍。
但今天,药效上来了。那种熟悉的麻木感从四肢蔓延到大脑,像一层厚厚的棉絮,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包裹起来。他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
眼皮越来越重。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谢恒坐起身,感觉头很沉,像灌了铅。
他拿起手机,点开迟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迟曜发的:「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他回了一个「嗯」。
然后就没了。
谢恒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很久。他想打点什么,想说“我吃了新药”,想说“我头很晕”,想说“我好想你”——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打。
因为医生说过:要学会独立处理情绪。要减少依赖。要给彼此空间。
所以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像看着一个永远打不开的门。
然后他放下手机,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他看见花园里的那棵枯树,枝干在冬日阳光下伸展成嶙峋的线条,像某种无声的挣扎。
他想起迟曜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
春天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连走出这个房间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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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曜这边,也不好过。
他每天按时给谢恒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吃了什么,药有没有按时吃。谢恒会回,但回得很简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嗯”或者“好”。
迟曜知道,谢恒在努力。
在努力独立,在努力治疗,在努力……不依赖他。
这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谢恒在进步。
心疼的是,那个进步的过程,一定很痛苦。
这天下午,迟曜收到了谢恒的心理医生发来的邮件——是治疗进展报告,抄送给他和谢怜怜。报告里写了很多专业的术语,但迟曜看懂了核心意思:谢恒的依赖程度有所降低,但情感淡漠症状加剧,需要继续观察。
邮件的最后,医生建议:“可以尝试让谢恒逐步接触外界,从短时间、低刺激的环境开始。”
迟曜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谢恒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要不要出来走走?」
发送。
然后他盯着手机屏幕,等。
等了三分钟,谢恒回了:
「去哪?」
迟曜的心脏跳了一下。他快速打字:
「就学校附近。便利店,或者……那家游戏厅。」
又等了两分钟。
谢恒回: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迟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像在看一个微小的、但真实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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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谢恒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很空洞,但至少……愿意出门了。
迟曜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他,看见他时,心脏狠狠抽了一下。谢恒瘦了,瘦了很多,羽绒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深深的青黑。
但他来了。
“谢恒。”迟曜走过去,声音很轻。
谢恒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淡,像融化的蜂蜜,但至少……有焦距了。
“迟曜。”谢恒说,声音很哑。
迟曜想伸手去牵他,但想起医生的叮嘱——不要有肢体接触,不要强化依赖——又把手收了回去。他只是说:“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走进便利店。还是那个大叔店员,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是你们俩啊。还是白桃苏打?”
迟曜点头:“两瓶。”
大叔拿出两瓶饮料,递过来:“今天挺冷的,怎么还出来?”
“出来走走。”迟曜说,付了钱。
两人拿着饮料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谢恒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还是那个味道,甜腻的桃子味,但他尝不出滋味。
“不好喝?”迟曜问。
谢恒摇头:“不是。只是……没味道。”
迟曜的心脏又抽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情感淡漠的症状——连味觉都变得迟钝。
“那……去游戏厅?”他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