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游戏厅走。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溅起路边的积雪。迟曜走在谢恒身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治疗中心的味道,还没散尽。
他想问“你最近睡得好吗”,想问“新药副作用大吗”,想问“你想我吗”——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只是安静地走着。
游戏厅还是老样子,招牌缺了几个笔画,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和游戏音效。迟曜推开门,暖气和喧闹一起涌出来。
谢恒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迟曜回头看他。
“有点吵。”谢恒说,声音很轻。
“那……不进去了?”迟曜试探着问。
谢恒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进去吧。”
他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适应。
试试……能不能变回“正常”。
两人走进去。里面人不多,但灯光很暗,音乐很响,各种游戏机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混乱的交响乐。谢恒站在那里,感觉有点晕——新药的副作用,加上这里的刺激,让他有些吃不消。
“要不……玩那个?”迟曜指着角落里的投篮机,那个相对安静一点。
谢恒点头。
两人走到投篮机前。迟曜投了币,机器亮起来。他拿起一个球,递给谢恒:“试试?”
谢恒接过球,很轻,像没什么重量。他抬起手臂,试着投了一个——没进,球撞在篮筐边缘弹开了。
“力度小了点。”迟曜说,自己也拿起一个球,轻松投进,“像这样。”
谢恒看着他,看着那个球精准入网,看着迟曜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很淡,但真实。
他忽然想起以前,迟曜也是这样教他打网球,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呼吸拂过他耳廓,说“像这样”。
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像隔着整个冬天。
谢恒又拿起一个球,试着投出去——这次进了,虽然动作很僵硬。
“不错。”迟曜说,笑了。
谢恒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但很快又被药效压下去了。
他们玩了十分钟。谢恒投进了七个球,迟曜投进了二十个。结束后,机器打出两张小票——可以兑换奖品的那种。
“去换点什么?”迟曜问。
谢恒看着那些奖品——廉价的玩具,糖果,钥匙扣。他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东西:“那个。”
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制的枫叶钥匙扣。
红色的,做工粗糙,但形状很像……很像他胸口那枚胸针。
迟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用小票换了那个钥匙扣,递给谢恒。谢恒接过,握在手心里,塑料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点真实的触感。
“谢谢。”他说。
迟曜摇摇头:“不客气。”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但谢恒的脸色越来越差。迟曜看出来了,说:“回去吧。”
谢恒点头。
走出游戏厅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冬日的傍晚来得早,街灯次第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送你回去。”迟曜说。
“不用。”谢恒说,“司机在等。”
迟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人走到街口,那辆黑色的轿车果然等在那里。谢恒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回头看了迟曜一眼。
“迟曜。”他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谢恒顿了顿,“还能出来吗?”
迟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看着谢恒,看着那双空洞但此刻带着一点微弱期待的眼睛,点头:
“能。”
谢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好。”他说,“明天见。”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迟曜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风吹过来,很冷,但他心里有点暖。
因为谢恒主动约了明天。
因为谢恒……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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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谢恒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个塑料枫叶钥匙扣。塑料很凉,但他握得很紧。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迟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他回:「好。」
然后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迟曜教他投篮时的侧脸,迟曜换钥匙扣时的笑容,迟曜站在路边说“明天见”时的眼神。
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又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但存在。
他想,也许真的可以。
也许春天真的会来。
也许樱花真的会开。
也许……他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
虽然路还很长。
虽然药很苦。
但至少,他们在走。
在黑暗中,摸索着,艰难地,但依然在走。
走向那个有彼此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