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逸叹了口气,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让纪言亭坐在他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再睡五分钟,然后就要去教室了。”
纪言亭“嗯”了一声,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些。
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尖叫“好甜”,有人一脸羡慕。
幸逸一概不理,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粉色头发下安静的睡脸,眼神温柔得像能把冰雪融化。
五分钟后,纪言亭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幸逸,眨了眨,然后笑了:“哥哥。”
“醒了?”幸逸问。
“嗯。”纪言亭从他腿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还是好困……都怪你昨晚让我陪你打游戏。”
“是你要打的。”幸逸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纪言亭理直气壮。
幸逸无奈:“我的错。”
“本来就是。”纪言亭哼了一声,但嘴角是上扬的。他牵起幸逸的手,“走吧,去教室。”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手牵着手,毫不避讳。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但纪言亭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朝几个偷拍的女生做了个鬼脸。
走到教学楼前时,他们看见了迟曜。
迟曜正靠在墙边,咬着棒棒糖,看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白色和黑色交杂的头发在阳光下很显眼,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曜哥!”纪言亭喊了一声。
迟曜转过头,看见他们,扯了扯嘴角:“早。”
“早啊!”纪言亭跑过去,“寒假怎么没找你出来玩?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有点事。”迟曜说得很含糊。
幸逸走过来,看着迟曜,眉头微皱:“你还好吗?”
迟曜点头:“还好。”
但幸逸能看出来,他不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空洞的平静,像一潭死水,连波澜都没有。
“谢恒呢?”幸逸问,“他今天来学校吗?”
迟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说:
“来了。”
“那——”
“但他不记得我了。”迟曜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或者说,假装不记得。”
纪言亭愣住了:“什么意思?”
迟曜没解释,只是指了指教学楼方向:“你们自己看吧。”
幸逸和纪言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银杏树下,谢恒正和林薇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般配。
谢恒笑得温和,眼神清澈,整个人看起来健康、正常、像从未生过病,像从未喜欢过迟曜,像从未在那个冬夜爬过四楼,从未抱着病号服念过谁的名字。
像一场大病痊愈后,把病中的一切都忘了。
包括那个他曾经喜欢到发疯的人。
纪言亭瞪大眼睛:“这……这是谢恒?”
幸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纪言亭的手。
迟曜看着那两个人,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
“看样子,他的治疗很成功。”
成功到……把关于他的一切,都治没了。
成功到……他们之间那些病态的、扭曲的、但至少真实的回忆,都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病灶。
成功到……谢恒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一个会笑,会聊天,会对女生温柔,会……忘记迟曜的正常人。
而迟曜,还站在原地。
还咬着棒棒糖,还留着半白半黑的头发,还记得那个冬夜的四楼,还记得那件病号服的味道,还记得那句“我想好起来好好爱你”。
像个傻子。
像个被留在过去的、可悲的纪念品。
“曜哥……”纪言亭想说什么,但迟曜打断了他:
“我去教室了。”
他转身,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经过垃圾桶时,他又扔了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棍。
草莓味的。
很甜。
但他尝不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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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谢恒坐在老位置——不是以前和迟曜同桌的位置,是另一个靠窗的位置。林薇坐在他旁边,正和他讨论着什么。
迟曜走进教室时,谢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和林薇说话。
迟曜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另一侧,靠墙的位置。他坐下,拿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看着偶尔飞过的鸟。
想起谢恒说: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樱花。
春天快来了。
但樱花,不会开了。
因为看樱花的人,已经忘了这个约定。
忘了那个说约定的人。
忘了那个……曾经喜欢他的人。
迟曜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柠檬味的,很酸。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酸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
但他没哭。
只是嚼碎了那颗糖,咽下去。
像咽下所有酸涩的、来不及说出口的、已经失去意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