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些关于谢恒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慢慢模糊,最终变成一场遥远的、不真切的梦。
迟曜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时,谢恒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和林薇讨论一道数学题。迟曜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翻开。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谢恒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像那些冬夜的拥抱、那些病号服的味道、那些念诵的名字、那些关于樱花的约定——都不曾存在过。
纪言亭转过身,看着他,欲言又止。
迟曜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怎么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平静,平静得让纪言亭心里发慌。
“曜哥,”纪言亭小声说,“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迟曜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午饭吃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说: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感情。现在他好了,我解脱了,挺好的。”
一句“挺好的”,轻飘飘的,像羽毛。
但落在心里,重得像石头。
纪言亭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迟曜坐直身体,翻开课本,认真听讲,偶尔记笔记。
像一个正常的学生。
像一个从未生过病、从未喜欢过谁、从未在深夜里崩溃过的、正常的十七岁少年。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像一潭死水。
平静,但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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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就这样过去。
放学时,迟曜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谢恒那边,林薇似乎在邀请他一起去图书馆,谢恒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迟曜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收拾东西。
“曜哥,”幸逸走过来,“一起走?”
迟曜摇头:“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迟曜说,拉上书包拉链,背起来,“明天见。”
他走出教室,下楼,走出教学楼。夕阳很好,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橙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笑声和谈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背景音。
迟曜走到校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看了一眼那间教室的窗户,看了一眼这个他和谢恒曾经共同存在过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进夕阳里。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像一场漫长的告别,终于画上了句号。
像一场病,终于痊愈了。
虽然痊愈的方式,是切除。
虽然痊愈的代价,是遗忘。
但至少,痊愈了。
他好了。
我也该好了。
迟曜这样想着,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然后他拿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
一首很吵的摇滚乐,震得耳膜发疼。
但很好。
至少,听不见心里的声音了。
至少,可以假装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可以假装……真的“挺好的”。
他跟着音乐的节奏,加快脚步,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
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像从未存在过。
像从未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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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窗边,谢恒站在那里,看着迟曜消失的方向。
林薇在旁边问:“谢恒,怎么了?”
谢恒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
“那走吧?”
“嗯。”
两人一起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般配的情侣。
谢恒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看着那些交错的线条,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像丢了什么东西。
但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了,但忘了梦的内容。
只留下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像遗憾一样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感觉甩掉。
然后抬起头,对林薇笑了笑:
“走吧。”
声音温和,表情平静。
像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像那个关于迟曜的冬天,真的过去了。
像春天真的来了。
虽然那个春天里,没有樱花。
没有约定。
没有那个曾经喜欢到发疯的人。
但至少,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