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幸逸的公寓里飘着烤饼干的香气。
纪言亭系着幸逸的围裙——那条深蓝色的、对他来说有点太大的围裙,正小心翼翼地把面团从烤箱里取出来。樱花粉的微分碎盖被一个临时找来的粉色发夹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上面沾着一点面粉。
“成功了!”他兴奋地宣布,“幸逸你快看!没有焦!”
幸逸从书桌前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那盘巧克力曲奇,然后落在纪言亭脸上。他起身走过去,用拇指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面粉。
“嗯,很好。”他说,声音里有很淡的笑意,“但糖可能还是放多了。”
“我就多放了百分之十!”纪言亭辩解,“而且巧克力本来就是苦的,需要糖来平衡!”
幸逸没反驳,只是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口感酥脆,巧克力味浓郁,甜度确实偏高,但……不坏。或者说,因为是纪言亭做的,所以那些不完美也变得可爱起来。
“好吃吗?”纪言亭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幸逸点头,又咬了一口,“竞赛题做完了?”
“做完了!”纪言亭立刻挺直腰板,“今天的五道题,全对!幸老师检查!”
幸逸接过他递过来的练习册,一页页翻看。演算过程清晰,逻辑严谨,虽然步骤比标准答案繁琐一些,但每一步都扎实。他在最后一页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这是他们的约定,全对就画星星。
“很好。”他说,把练习册还回去,“奖励就是这些曲奇。”
“才这么点奖励!”纪言亭嘟囔,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开心。他解下围裙,扑到沙发上,拿起手机,“我要告诉迟曜!让他嫉妒一下!”
幸逸看着他,看着他像只满足的小猫一样在沙发上打滚,粉色头发在深灰色沙发垫上散开,像一团柔软的云。胸腔里某个地方被填得很满,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这个人的笑容,这个人的任性,这个人因为五道数学题全对而得意洋洋的样子,这个人烤饼干时认真的侧脸,这个人睡觉时无意识往他怀里钻的习惯——
全部。
他会用一生去守护,去珍惜,去让这个人永远保持这份纯真和快乐。不是因为他脆弱,恰恰相反,纪言亭比谁都勇敢,比谁都坚强。但幸逸愿意成为他的港湾,他的退路,他永远可以撒娇耍赖、永远不用担心被嫌弃的地方。
像数学里的公理,不需要证明,就存在在那里。
像宇宙里的常数,永恒不变,是万物运行的基石。
“幸逸。”纪言亭突然抬起头,“你说,迟曜现在在干嘛?”
“排练吧。”
“艺术节……”纪言亭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你说,那个人会去看吗?”
幸逸知道他在问谁。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轻轻梳理着纪言亭的头发。一下,两下,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某种易碎的宝物。
“不知道。”他最终说。
“我希望他去。”纪言亭小声说,“我希望他看见,迟曜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他知道,没有他,迟曜也能发光。”
幸逸的手顿了顿。他看着纪言亭,看着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关心,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
这个被宠大的小少爷,其实比谁都细腻,比谁都善良。他能一眼看穿迟曜的伪装,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能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支持和关心。
“他会看见的。”幸逸说,声音很轻,“无论他在哪里,都会看见的。”
纪言亭眨眨眼:“真的?”
“真的。”幸逸点头,“因为光芒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就像迟曜拉琴时的专注,就像纪言亭做数学题时的认真,就像所有真实的、有生命力的东西——
终究会发光。
无论黑夜多深,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有没有人看见。
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燃烧着。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倒置的星空。公寓里温暖明亮,烤饼干的甜香还没有散去,混合着书页的油墨味,混合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混合着这个平凡又珍贵的夜晚。
纪言亭坐起来,靠在幸逸肩上,小声说:“那艺术节那天,我们一定要坐在最前排。”
“嗯。”
“要给迟曜最大的掌声。”
“嗯。”
“要让他知道,他永远有我们。”
幸逸转头,在纪言亭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沉在夜色里,像一句温柔的誓言,“永远有。”
窗外,城市在夜色中缓慢呼吸。远处某栋楼的窗户里,也许有人在拉琴,也许有人在做题,也许有人在看着星空发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自己的速度,自己的方向。
偶尔交汇,偶尔分离,偶尔在黑暗中看见彼此的光芒。
但无论如何,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里,安静地,持续地,燃烧下去。
直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