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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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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曜家住在城市东区的半山别墅区。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黑色雕花铁门缓缓打开时,门卫老陈看见少爷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愣了一下——少爷很少打车回家。

更让他愣住的是,少爷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黑色头发,白色透明眼镜,深灰色制服外套有些皱,但脊背挺得很直。是谢家的那位少爷,老陈在社交新闻上见过照片,但真人看起来……苍白了一些,疲惫了一些,眼镜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叔。”迟曜点头打招呼,声音有些沙哑,眼睛还肿着,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我爸在家吗?”

“在,在书房。”老陈连忙应道,目光忍不住在谢恒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迟曜没多解释,带着谢恒往里走。穿过精心打理的前院,走过一条鹅卵石小径,两旁是迟夫人亲手种的玫瑰丛——这个季节玫瑰已经谢了,但枝叶依然翠绿。主宅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大面积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推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客厅宽敞得能听见回音。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墙面挂着几幅当代艺术家的真迹,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克制的奢华感。

“少爷?”管家张姨从偏厅走出来,看见谢恒时同样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常态,“需要准备早餐吗?”

“两份,送到我房间。”迟曜说,“另外,请父亲来我房间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张姨的目光在谢恒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恭敬地点头:“好的。”

迟曜的房间在三楼东南角。推开门,是一个比普通公寓客厅还大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片山景,靠墙摆着专业级赛车模拟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汽车杂志和模型,墙角立着一把电吉他,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星空油画靠在画架旁。

整个房间充满了一种张扬的、属于迟曜的个人气息。与楼下那种克制的奢华截然不同。

谢恒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这是他第一次来迟曜的房间,第一次进入这个人的私人领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是迟曜惯用的洗发水,混合着油画颜料和旧书页的气息。

“进来啊。”迟曜回头看他,虎牙在嘴角一闪,“站着干嘛。”

谢恒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那些赛车模型,那些画具,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棒棒糖纸,那些属于迟曜的、鲜活的生命痕迹。

迟曜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去洗个澡吧,你身上都是昨天的味道。”

谢恒接过睡衣,纯棉质地,柔软得像云朵,上面有和迟曜身上一样的薄荷清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迟曜已经推着他往浴室走:

“别废话,快去。”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迟曜靠在门上,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山景。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在层层叠叠的枫叶上,染出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很美。像一幅价值连城的油画。

但迟曜此刻无心欣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心跳,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有力。

迟曜转身:“请进。”

门被推开。迟巍站在门口——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只有那双和迟曜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里,透出一丝温和。

“曜曜。”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浴室门上,“张姨说你有重要的事。”

迟曜走过去,在父亲面前站定。他比父亲矮半个头,但脊背挺得很直,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的目光。

“爸。”他开口,声音很稳,“我带了一个人回来。”

迟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谢家那个孩子?”

“是。”

“他为什么会在我们家?而且这个时间——”迟巍看了眼手表,“早上七点二十。”

“因为他没地方去了。”迟曜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某种宣言,“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迟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沉了沉。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迟曜也坐。

“从头说。”

迟曜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昨天的日记曝光,到教室里的对峙,到街角的崩溃,再到谢恒和谢怜怜的决裂。他讲得很平静,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在讲到谢恒那句“就因为他”时,他的声音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迟巍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谢恒走了出来。

他穿着迟曜的睡衣——稍微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清瘦的手腕。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浸湿了一小片布料。白色透明眼镜已经擦干净戴上了,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迟巍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走到迟曜身边站定,对着迟巍微微躬身:

“迟叔叔好。”

迟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的,不带情绪的,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坐。”

谢恒在迟曜身边坐下,脊背挺得很直,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衣下摆。

“谢恒。”迟巍开口,声音低沉,“你母亲知道你来这里吗?”

“知道。”谢恒说,“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断绝关系不是儿戏。”迟巍的语气依然平静,“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我想了十八年。”谢恒抬起头,直视迟巍的眼睛,“只是到今天,才终于有勇气说出来。”

迟巍的指尖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眼镜后那双清亮的、写满决绝的眼睛,看着他苍白但坚定的脸,看着他身上那套属于自己儿子的睡衣。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爱曜曜?”

谢恒的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迟巍会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迟曜,迟曜也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声的鼓励。

他转回头,对着迟巍,一字一顿地说:

“爱。”

“爱到可以放弃一切。”

“爱到即使被抹去记忆,也会重新爱上。”

“爱到……没有他,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这些话很重,很极端,在正常人听来甚至有些病态。但谢恒说得平静而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是在朗读一篇早已写好的、关于自己命运的判决书。

迟巍沉默了。他的目光在谢恒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凝固。然后,他看向迟曜:

“曜曜,你呢?”

迟曜握住谢恒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很暖,谢恒的手指很凉,两种温度交融在一起,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爱他。”迟曜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以前爱,现在爱,以后也会爱。”

“即使他‘不正常’?”

“如果爱他是‘不正常’,那我宁愿永远‘不正常’。”

迟巍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知道。”迟曜说。

“你们准备好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可能永远无法被主流接纳的未来了吗?”

“准备好了。”谢恒说。

迟巍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很轻,但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我不同意。”他说。

迟曜的身体瞬间僵硬。谢恒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迟巍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我不同意你们现在就在一起。”

他看着两个孩子骤然苍白的脸,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反对你们的关系。而是因为——”他的目光落在谢恒身上,“你现在一无所有。”

“你刚刚和家里决裂,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立足之地。你现在选择和曜曜在一起,在外人看来,像什么?”

谢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像攀附。”迟巍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平静但锋利,“像走投无路后的选择,像为了生存而依附于迟家的寄生。”

“这样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即使你们现在不觉得,时间久了,裂痕就会出现。”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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