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你需要先站起来。需要先证明,即使没有谢家,你也能活得好。需要先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底气,自己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尊严。”
“然后——”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融化的琥珀,“然后,你才有资格站在曜曜身边。”
“不是作为‘迟曜的附属品’,而是作为‘谢恒’,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资格爱他也被他爱的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
谢恒怔怔地看着迟巍,看着这个他从未深入了解过的、迟曜的父亲。他以为会面对激烈的反对,会面对冷嘲热讽,会面对那种上流社会惯常的、虚伪的体面下的残酷。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是反对。
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迟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哽。
“我给你三年时间。”迟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三年内,你要完成学业,要拥有自己的事业基础,要能经济独立。这期间,你可以住在这里——不是白住,你要交房租,要承担一部分家务,要像一个普通的租客一样生活。”
“这三年,你和曜曜可以是朋友,可以是同学,可以互相照顾,但——”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不能正式在一起。不能公开关系。不能有任何越界的亲密行为。”
“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你们所谓的‘爱’,到底能经得起多少现实的考验。”
他走到谢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年后,如果你做到了,如果你依然爱他,他也依然爱你——”
“我亲自为你们举办婚礼。”
谢恒的呼吸彻底停止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迟巍,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毫不作伪的认真,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近乎苛刻的承诺。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感激、震撼、和某种沉重责任的泪。
“迟叔叔……”他哽咽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迟巍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重,像某种郑重的托付:
“哭什么。男人要有担当。”
他转身看向迟曜:“曜曜,你有意见吗?”
迟曜也在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没有擦,只是用力摇头:
“没有。”
“很好。”迟巍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五十。你们今天请假吧,好好休息。张姨已经准备好早餐了,吃完去睡觉——看你们俩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吧?”
迟曜和谢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狼狈。
迟巍的嘴角又勾了勾——这次明显了一些:
“去吧。下午我会联系谢家,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他说得很轻松,但迟曜和谢恒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谢怜怜不会善罢甘休,谢家也不会轻易放人,那些后续的麻烦,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但迟巍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下午我去买个菜”。
那种从容,那种底气,那种属于迟巍的、用财富和地位堆砌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谢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迟曜的家境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有钱”。
那是一种可以改写规则、可以对抗世俗、可以为所爱之人撑起一片天的,庞大的、沉默的、温柔又强大的后盾。
“谢谢爸。”迟曜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恒也跟着站起来,鞠躬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无比郑重:
“谢谢迟叔叔。”
“别谢太早。”迟巍摆摆手,“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走到最后,看你们自己。”
他转身走出房间,关门的动作很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晨光完全铺满了整个空间,温暖,明亮,充满了某种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气息。
迟曜转身,看着谢恒,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是扬起来的:
“听到了吗?三年。”
谢恒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手指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听到了。”
“怕吗?”
“不怕。”
迟曜笑了,虎牙露出来,泪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三年后,我要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谢恒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好。”
“要请全班同学。”
“好。”
“要赛车车队开道。”
“好。”
“要……要一辈子。”
谢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他也在笑,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好。”
“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带着承诺,带着考验,带着沉重的责任,也带着无限的可能。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阳光满室的房间里,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像两棵在暴风雨后终于找到彼此的树,像两颗在漫长黑夜后终于看见黎明的星。
他们有三年要等。
但有些爱,值得用三年来证明。
值得用一生来守护。
楼下,迟巍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绚烂的枫叶,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律师,是我。”
“帮我准备两份文件。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把我名下‘曜辰科技’百分之十的股份,转给谢恒。但要设置三年锁定期,三年内他只有分红权,没有处置权。”
“另一份,是信托基金设立协议。受益人写谢恒,但支取条件设置为:三年内,他必须完成本科学业,且年收入达到……”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李律师倒抽一口凉气:“迟总,这个数额……”
“照做。”迟巍打断他,“另外,联系一下谢怜怜,就说——她儿子现在在我这里。如果想要人,让她亲自来跟我谈。”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灿烂的晨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三年……”他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爱,到底有多重。”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肩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
像某种无声的祝福。
像某种沉重的期待。
也像某种……父亲的爱。
深沉,克制,近乎残酷的清醒。
但终究,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