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苏予被班主任李老师叫去办公室，说要讨论顾昭的学习计划。顾昭一个人留在教室，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转笔。

走廊传来脚步声，顾宸推门进来——他是来拿落下的作业本的。看见顾昭，顾宸挑了挑眉：

“哟，大少爷落单了？”

顾昭白了他一眼，没理。

顾宸拿了作业本，却没立刻离开。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动作很熟练，但没在教室里抽，只是夹在指间。

“看什么看。”顾宸吐了口烟，眼神挑衅。

“谁看你了。”顾昭转过头，“抽烟对身体不好。”

“要你管。”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宸突然走近，上下打量着顾昭：

“话说，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幼稚的？”

顾昭瞪大眼睛：“你说谁幼稚？”

“说你啊。”顾宸在顾昭前面的座位坐下，跷起腿，“天天闹脾气，耍性子，跟三岁小孩似的。苏予也是脾气好，换我早揍你了。”

“你——”顾昭气得脸都红了，“你懂什么！我和苏予那是……那是情趣！”

“情趣？”顾宸嗤笑，“你那叫作死。也就是苏予惯着你，换了别人，谁受得了？”

顾昭不说话了，只是瞪着顾宸。顾宸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抽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慢升腾，两个姓顾的少年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很久，顾昭才小声说：“我们都是顾家的，你能不能说句好听话。”

“顾家？”顾宸笑了，笑容有点冷，“我和你这种幼稚鬼才不是一个家族的，丢脸。”

顾昭的脸色变了。他知道顾宸和他父亲关系不好，但没想到顾宸连“顾家”这个身份都如此抵触。

“你……”顾昭张了张嘴，最终说，“你有本事教我啊。”

顾宸愣住：“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不幼稚。”顾昭破罐子破摔，“你不是觉得我幼稚吗？那你说，我哪里幼稚，该怎么改。”

顾宸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这次不是冷笑，是那种觉得有意思的笑：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烟按灭在随身带的烟灰盒里，坐直身体：“首先，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什么事都要围着你转，稍不如意就闹脾气。比如上次蛋糕的事——你想吃，但卖完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但你非要苏予给你弄来，这就是幼稚。”

顾昭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第二，你总在试探。”顾宸继续说，“试探苏予的底线，试探他会不会离开。但这种试探很伤人。真正在乎你的人，不需要你试探。不在乎你的人，你试探了也没用。”

顾昭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第三，”顾宸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太不会表达。明明关心苏予，非要通过闹别扭的方式引起他注意。明明想对他好，非要嘴硬不说。这样很累，对你们两个都累。”

“那……那我该怎么办？”顾昭小声问。

顾宸想了想：“简单。第一，学会换位思考。做事之前想想，如果苏予这样对你，你是什么感受。第二，有话直说。想他就说想他，关心他就直接关心。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顾昭：“适当独立。苏予是你男朋友，不是你保姆。他能照顾你，你也要能照顾他。这才是健康的感情。”

顾昭怔怔地听着。这些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他父亲忙于生意，母亲早早离开，继父虽然不错但毕竟隔着一层。苏予宠他，但从来不教育他——苏予觉得，顾昭什么样他都接受。

但顾宸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些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还有，”顾宸补充，“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电视剧。什么‘作天作地有人宠’，那是骗人的。现实中作久了，再好的感情也会磨没。”

顾昭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谢谢。”

顾宸摆摆手：“不用谢。我就是看你烦，想让你少烦人点。”

话虽这么说，但顾昭能感觉到，顾宸其实是好意。

“那个……”顾昭犹豫着，“你和裴安安……是怎么相处的？”

提到裴安安，顾宸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就那么相处呗。他身体不好，我多照顾点。但他也很懂事，从不给我添麻烦。”

“你……你喜欢他什么？”

顾宸想了想：“听话，懂事，会照顾人。虽然胆小了点，但很善良。”

顾昭若有所思：“那苏予喜欢我什么……”

“那得问苏予。”顾宸站起来，“不过我觉得，他喜欢的是真实的你，不是作天作地的你。”

说完，他拿着作业本走了。留下顾昭一个人在教室里，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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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从办公室回来时，发现顾昭有些不对劲。

平时他回来，顾昭要么扑上来撒娇，要么闹着要吃什么。但今天，顾昭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回来了？老师说什么了？”

苏予愣住：“没……没什么。就是讨论一下你的课程安排。”

“哦。”顾昭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苏予的书包，“那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顾昭也没闹。苏予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说“都行，看你”。苏予觉得奇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我没事。”顾昭握住他的手，“就是……想对你好点。”

苏予更疑惑了。但顾昭没解释，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晚上回到家，顾昭主动提出帮忙做饭——虽然最后只是洗了洗菜，但苏予已经很惊讶了。吃饭时，顾昭还给苏予夹菜，问他“今天累不累”。

“顾昭，”苏予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顾昭眨眨眼，“就是觉得，以前总是你在照顾我，我也该照顾照顾你。”

苏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顾宸跟你说了什么？”

顾昭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苏予给他盛了碗汤，“今天下午我走的时候，看见顾宸在教室门口。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很像裴安安。”

顾昭的脸红了：“我才不像他……”

“像也没关系。”苏予说，“裴安安挺好的，顾宸很喜欢他。”

顾昭小声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苏予放下碗，很认真地看着他：“什么样的你都喜欢。作天作地的也喜欢，温柔体贴的也喜欢。只要是顾昭，我都喜欢。”

顾昭的眼睛红了：“可是……可是顾宸说，我太作的话，你会累……”

“是会累。”苏予很诚实，“但不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累也是感情的一部分。”苏予握住他的手，“而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没有安全感。”

顾昭的眼泪掉下来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作了……”

“不用改。”苏予擦掉他的眼泪，“你想作就作，想闹就闹。我都受着。”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