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换个思路。”顾宸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光，“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苏予侧目。

“你也去‘交朋友’啊，”顾宸说得轻描淡写，“对别人也笑笑，让别人也围着你转转。顾昭那小子，从小被宠到大，只有别人围着他转的份，几时尝过被忽略、被冷落的滋味？有些道理，你说一千遍不如让他自己体会一遍。”

见苏予皱眉，顾宸又补充：“当然，不是让你真去拈花惹草。分寸你肯定懂。重点是，你得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苏予不是他顾昭的附属品，苏予有自己的世界，有旁人觊觎的价值。他若不懂珍惜，自有别人愿意捧着你。”

苏予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这法子算不得高尚，甚至有些幼稚的赌气成分。但……或许有效。

“还有，”顾宸拍拍他的肩，语气缓了缓，“对自己好点。别整天眼里心里只有他。你越是从容，越是有自己的步调，他才越会紧张，越会想抓紧你。”

苏予离开天台时，心情并未轻松多少，但至少，那团乱麻中似乎扯出了一根线头。

下午，苏予罕见地没有等顾昭一起放学。他给顾昭发了条言简意赅的消息：“学生会急事，先走。”

顾昭收到信息时，正被林晓晓和几个高一学生围着，邀请他去看班级篮球赛。他抬眼望去，走廊尽头已不见苏予的身影，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猝然袭来。

他最终还是去了篮球场。林晓晓很兴奋，忙前忙后。场上的少年们挥洒汗水，场边的欢呼震耳欲聋。可顾昭坐在那里，只觉得嘈杂。他频繁看向手机，苏予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

比赛赢了，林晓晓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跑来邀功，顾昭却只是勉强笑了笑，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家里一片寂静。厨房亮着灯，苏予在做饭，背影挺拔却疏离。饭菜上桌，味道依旧可口，可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苏予。”顾昭放下筷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苏予抬眸，眼神平静无波。

“我们谈谈。”

“好。”

可话到嘴边，顾昭却发现不知从何谈起。质问他为何冷淡？可苏予并无过错。倾诉自己的不安？又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就在这时，林晓晓的信息又来了，屏幕亮起，简短的一句邀请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刺眼。

顾昭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这并非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不过是回到从前那样，苏予眼里只有他，而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着苏予。可如今这局面，像走入了一片迷雾，他伸手想抓住苏予，却仿佛连苏予的衣角都变得飘忽。

他按熄屏幕，没有回复。然后起身，走到苏予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那劲瘦的腰身。脸颊贴上苏予微凉的后背布料，嗅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对不起。”他闷声说。

苏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手中收拾碗筷的动作。

“我不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顾昭的声音带着鼻音，有些含糊，却异常认真，“我不加那些无关的人了，也不去看什么比赛了。你别不理我。”

苏予沉默着，胸腔里那股堵了一天的郁气，因着身后这人笨拙而直接的服软，竟奇异地开始松动、消散。他转过身，将顾昭揽入怀中。少年温热的躯体带着依赖全然靠过来，那份重量和温度，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故作冷漠的武装。

“我没有不理你。”苏予叹息，手指插入顾昭柔软的发丝，“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这个……更明亮、更自由的你。”苏予低头，抵着顾昭的额，“顾昭，你做得很好。这样很好。是我太小气。”

顾昭摇头，眼眶微热：“不是小气。是我没注意……我习惯了有你兜底，就忘了你也会难过。”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望进苏予眼底，“以后我不会了。如果我和谁走得近让你不舒服，你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也不要……用这种让我猜的方式来罚我。”

苏予怔住。他没想到顾昭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那个曾经以自我为中心、丝毫不会体察他人情绪的少爷，真的在悄悄改变。

“好。”苏予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有些哑，“我答应你。”

“拉钩。”

尾指勾缠，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郑重。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厨房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将影子拉长，亲密无间地叠在一起。

这一场无声的微澜，终是随着坦诚的潮水缓缓退去，在彼此心岸留下更深的印记。顾昭开始学着在展翅时回望守巢的鹰，而苏予也试着松开一丝紧握的缰绳，在信任的土壤里播下新的种子。

成长或许总是伴随着这样的阵痛与磨合。但好在，他们都有愿意为对方调整步伐的真心，也有在迷惘时依然紧紧相握的手。

夜还长，路也远。但此刻灯下的温暖与承诺，已足够照亮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