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全...”她喘着气说,眼睛已经开始失焦,“吃的...在桌上...别出去...”
顾昭跪在她面前,想查看她的伤势,手却僵在半空——他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一幕。
小梅花的身体,在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地方,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透明化。皮肤下的血管、骨骼隐约可见,然后那些实体也在缓慢地消散,像沙雕被风吹散。
“你...”顾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梅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消散的手,居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解脱,还有些顾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果然...到极限了啊。”她轻声说,抬起逐渐透明的脸看向顾昭,“听着...你会没事的。会有人来...带你真正回家。但要等...等你的伤好,等你自己...足够坚强...”
“你是什么?”顾昭终于问出来,声音嘶哑。
小梅花的笑容深了一些,“我是...一个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人。”
她的身体消散得更快了,从四肢开始,像星光碎屑般飘散在空气里。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地、深深地看了顾昭一眼。
然后,什么也不剩了。只有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迹,和那本沾了血的《继承者游戏》,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顾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是幻觉吗?是这几个月折磨产生的精神错乱吗?但身上被撕破的衣服、手腕的伤、还有屋里真实存在的食物和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昭猛地绷紧身体,抓起地上那本厚重的书——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门锁转动,进来的却不是敌人。
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医疗箱的人。男人看起来很年轻,面容冷峻,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昭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摊血和那本书。
“我们来晚了。”男人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沉重。他走进来,在顾昭警惕的注视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血迹,捻了捻。
“她...消失了?”顾昭问,声音紧绷。
男人抬起眼看他,点了点头,“她总是这样。不计代价。”
“她是谁?你们又是谁?”
“救你的人。”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你需要治疗。很严重的治疗。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一年,或者更久。在这期间,你必须留在这里,不能离开,不能联系外界——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她的牺牲不白费。”
顾昭盯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苏予的脸突然在脑海中闪过,心脏尖锐地疼了一下。
“如果我配合,”顾昭慢慢地说,“一年后,我能回去吗?回到...我该回的地方?”
男人的眼神微微一动,“如果你足够坚强,如果你能熬过治疗和恢复,如果你还依然想回去——是的,你可以回去。”
顾昭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骄纵任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又在重组。
最后,他松开了紧握的书,任由它掉在地上。
“我配合。”他说,声音平静得惊人,“我不哭,不闹,不逃跑。给我治疗吧。”
从那天起,顾昭真的没有哭过。无论清创多么疼痛,无论复健多么艰难,无论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时多么想尖叫。他只是咬着牙,一遍遍练习走路,练习用手,练习让左耳残余的听力去适应这个失衡的世界。
有时候,在极致的疼痛或疲惫中,他会想起那双在消散前最后看他的眼睛。想起那句“希望你好好活着”。
于是他把所有的眼泪、所有的嘶喊、所有的不甘和恐惧,都压进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坚硬的核。那将成为他重新站起来的基石。
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落了又生。
整整一年。
小梅花再也没有出现。
而顾昭,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