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仲夏之铭 > 第43章 咫尺天涯

第43章 咫尺天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左手猛地收回,笔记本磕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前排的肖诗源回头看了眼,又转回去,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个墨团。

放学后的图书馆三楼,废弃教室。夕阳从缺了半块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地板上的灰尘上,像一群金色的虫子在跳舞。江泽站在门口,左手攥着那把铜钥匙,齿上缠着透明胶带,已经被汗浸得发黏。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门没锁,留着条缝,里面有光,还有吉他声。是《从未离去》的前奏,弹错了两个音,弦没调准,但还在弹。

江泽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吱嘎”一声。林楠坐在窗台上,左腿屈着,右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面,没穿校服裤,换了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是江泽送的那副白色有线耳机,线缠在脖子上,像道勒痕。左手抱着吉他,右手在弦上按着,指尖有硬茧。

“笔记。”江泽说,左手把本子递过去,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撞出回音。他右手下意识去扶窗框,指尖碰到积灰的玻璃,凉得缩了一下,指腹上沾了层灰。

林楠摘下耳机,线从脖子上滑落,缠成一团掉在窗台上。他接过笔记本,没看扉页,直接翻到内页,目光落在那些公式上,眼神却散着,没聚焦。“谢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香樟上,叶子绿得发黑,一片叶子粘在玻璃上,叶脉清晰,像张网。

江泽的左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张开,又蜷缩。他往前半步,脚尖踢到地上的一个东西——是颗橘子糖,橙色的糖纸在夕阳里发亮,滚到墙角,停在一张废弃的课桌腿边。那是他今早放在林楠桌肚里的,现在在这里,说明林楠把它扔了,或者,它自己滚出来的。

“为什么?”江泽问。左手终于收回来,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颗备用的糖,糖纸粘在手心,撕了两下才撕开,糖块表面有他的指印,黏糊糊的。“上周……涠洲岛……你说……”他说到一半停住,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鱼刺。

林楠的右手攥紧窗台边缘,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深得要渗出血来。他盯着窗外,没看江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近压力大。”声音飘在空气里,像断线的风筝。

“你撒谎。”江泽说,左手从裤兜抽出来,去碰林楠的手背。指尖微凉,带着糖渍的黏腻,刚触到皮肤——

林楠猛地站起。膝盖撞在窗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教室里像枪响。吉他“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琴弦发出杂乱的嗡鸣。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书架,架子上的旧参考书晃了晃,掉下一本《电磁学基础》,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灰尘在夕阳的光柱里跳舞,像金色的虫子。

“别碰我。”林楠说,声音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意识到失态,立刻低头,左手胡乱地抹着裤子,把并不存在的灰尘擦掉,声音低下去,像气音,却重得像诀别:“……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江泽的左手僵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触碰的姿势,像座雕塑。夕阳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在林楠的帆布鞋上。那只左手慢慢垂下来,在裤缝上擦了擦,留下一道湿痕——是汗,还是糖渍,分不清。右手无意识地蜷缩,石膏拆了,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还在,像血脉里扎了根刺。

林楠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单肩挎上,动作太急,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深绿色的铁盒一角——那是江泽送他的,装着糖纸和照片。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快,左脚鞋带散了,拖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像条垂死的鱼。

“林楠。”江泽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块生锈的铁。

林楠停在门口,没回头。右手在裤兜里摸到什么,掏出来,反手扔在门口的课桌上——是那支钢笔,黑色笔身,笔帽上刻着极小的“Z&N”,是江泽在省队集训时,用左手笨拙地刻上去的,刻了三个晚上,食指磨出水泡。

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桌沿,没掉下去。像最后的证据,像句没说完的话。夕阳照在笔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正好刺进江泽的眼睛,疼得他眯起眼。

门关上,咔哒一声,像心跳停止。

江泽独自站在空教室,左手还悬在身侧,指尖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温度,有点潮,像晒过太阳的棉被,现在凉了。他慢慢走到那张课桌前,左手捡起钢笔,指腹摩挲着笔杆上林楠常握的位置——那里有道浅浅的痕,是长期使用磨出来的光滑,像道疤。

夕阳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在桌面上。那里并排放着两张糖纸:一张青苹果绿,边缘平整,是江泽的;一张橘子橙,皱巴巴的,是林楠上周落下的,边缘还留着最初的折痕。糖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响,像树叶摩擦。

江泽用左手把两张糖纸拢到一起,糖纸粘在他掌心,撕了两下才撕开,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右手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像林楠刚才的翻版。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像团绿色的火。远处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咚、咚、咚,和林楠刚才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又分开,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泽把钢笔插进自己校服左胸的口袋,笔帽露在外面,冰凉的金属贴着心跳的位置。他坐在林楠刚才坐过的窗台上,灰尘被扬起,在光柱里飞舞。左手从裤兜摸出那颗备用的橘子糖,糖已经化了,黏在糖纸里,剥不开,他就这么含着糖纸,坐在夕阳里,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起,像某种倒计时。

糖纸在舌尖化开,是苦的。

他起身,左手提着那本没送出去的笔记本,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坏了,声控的,他拍了三下才亮,灯闪了晃,昏黄的光照在斑驳墙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像条走不完的路。

楼下,邹天顺正锁车,看见他,喊:“江哥,回宿舍?”

江泽摇摇头,左手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像抱着块冰。“去趟小卖部。”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买啥?我陪你?”

“……糖。”江泽说,左手在口袋里攥紧那张黏糊糊的糖纸,糖块已经碎成了渣,“青苹果味的。”

邹天顺愣住:“你不是不吃糖吗?以前林楠给你,你都说粘牙,说小时候粘掉过蛀牙。”

江泽没回答,已经走进了暮色里。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香樟树的阴影里,像颗沉入水底的石子,像句没说完的话。

远处,巷口的阴影里,林楠靠在墙边,看着江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左手腕上的表盘反着光,秒针在走,72拍每分钟,但现在这节奏乱了,变成了“咚---哒---咚咚”,像心跳过速。他张开嘴,把那颗自己保留的橘子糖塞进嘴里,糖是甜的,但眼泪是咸的,混在一起,像海水的味道,像涠洲岛那夜。

校门口的歪脖子榕树下,张旭峰没举手机,只是远远看着林楠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右手插在兜里,攥着颗橘子糖——上午从江泽桌肚顺的。糖纸在掌心揉成一团,他看着林楠消失的拐角,嘴角扯了扯,转身走向二班教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