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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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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桥墩的阴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手机拍照的快门声,被河风吹散,混在远处打铁花的嘭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江泽的右手突然收紧,指节陷进林楠腰间的软肉,压痕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与周围冷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声音?"林楠问,糖卡在臼齿间。

"没事,"江泽说,但右手已经抽出来,转而握住林楠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他没有回头,只是用身体把林楠完全挡住,肩膀宽得像堵墙,"风吹的。或者鱼跳。"

桥墩的阴影里,江川蹲在第三根石柱后面,手机屏幕的荧光映亮他半边脸,嘴角勾着,像块融化的蜡。他看着相册里刚拍下的照片,画面里,江泽的右手清晰地探入林楠的衣摆,那道瓷白的压痕在路灯下格外刺眼,像道分界线,隔开了正常与禁忌。林楠仰着头,嘴唇微张,糖还含在嘴里,眼睛半闭,睫毛上凝着层水汽。

江川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摩挲,抹过江泽右手那道压痕。他想起上次在老宅,被这手攥住手腕的剧痛,想起林向杨那张冷脸,想起撒了满地的黄纸钱。心里的算盘珠子噼啪响,这照片要是发给校领导,要是发到家长群,要是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

他无声地笑了,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心地往后退,皮鞋跟踩在石缝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老鼠在啃木头。

河边,江泽突然松开林楠,右手插回口袋,握成了拳。"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但耳尖还红着,"邹天顺该找来了。"

"再待会儿,"林楠抓住他右手腕,拇指按在那道压痕上,感受着下面血管的跳动,"还早。"

"不早了,"江泽说,右手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八点半了,宿舍十点锁门。还要绕路去还灯笼。"

他们走上石阶,林楠故意走在江泽的左侧,右手提着兔子灯笼,左手与江泽的右手在袖管阴影里交握,手指交缠时,压痕处的粗糙皮肤摩擦着林楠的指节。走到桥面上,邹天顺正举着两杯豆浆跑过来,热气在冷空气里拉出长长的白线,像两道鼻涕。

"你们去哪儿了?"邹天顺喘着气,羽绒服拉链崩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色毛衣,"我找了一圈,以为你们掉河里了。给,加糖的热豆浆,烫嘴啊,慢点喝。"

"桥下看灯。"江泽接过豆浆,右手握住纸杯,压痕贴着杯壁,传来细微的刺痛。他递给林楠,自己那杯没加糖,杯壁凝着水珠,滑进掌心。

"灯呢?"邹天顺盯着林楠手里提的兔子灯笼,"就这个?没放水里?"

"坏了,"林楠说,晃了晃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尽,蜡油凝在竹篾上,像团白色的疤,"风太大,吹灭了。"

"那还提着干啥?"邹天顺伸手想拿,"扔了吧,纸糊的,又不能留着。"

"别扔,"江泽突然说,右手从林楠手里接过灯笼提手,竹篾在他掌心压出淡淡的红印,"带回宿舍,晾干了还能当装饰。"

"江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邹天顺挠挠头,鸡窝头在路灯下像个黑色的蒲公英,"行吧,提着吧,别被宿管看见,算违规电器,啊不对,算易燃物。"

王实朴和张雅琪站在桥头等着,张雅琪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刚才拍的照片。"刚才那打铁花真好看,"她说,"你们看到了吗?金色的,像瀑布倒着流。"

"看到了,"林楠说,右手接过江泽递来的豆浆,指尖相触,糖纸在他口袋里发出窸窣的响,"很亮。"

回学校的路上,人群渐渐散了。石板路上的糖镜面已经开始凝固,踩上去不再黏脚,而是发出干脆的碎裂声,像踩在薄冰上。林楠的右膝在走平地时还好,但遇到台阶就发出咔哒声,像生锈的合页。江泽走在他左侧,右手提着兔子灯笼,左肩比右肩低半寸,影子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延伸到墙根的青苔上。

"下次,"江泽突然说,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下次我们去更高的地方看灯。教学楼天台,或者青秀山。"

"嗯,"林楠应着,右手伸进江泽的羽绒服口袋,摸到了那颗没来得及吃的橘子糖,糖纸平整但边缘起了毛边,"下次带望远镜去,看月亮。"

"好。"

他们走到巷口,林正华家的老宅方向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心跳。江泽把兔子灯笼递给林楠:"你拿着。"

"你呢?"

"我提热水瓶,"江泽空出右手,在空中虚握了两下,那道压痕在路灯下泛着瓷白的光,"刚才在桥下沾了水汽,手腕有点麻,活动活动。"

林楠接过灯笼,看见江泽的右手小指微微翘着,像半个收不回去的问号,但手指修长,在冬夜里稳定得像五根铁栅栏。他想起刚才在河边,那只手探入衣摆时的温度,粗糙的压痕像道烙印,现在还留在腰上,随着走路时衣服的摩擦,隐隐发烫。

"江泽,"林楠突然喊,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嗯?"

"糖,"林楠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橘子糖纸,皱巴巴的,被体温焓得发软,"还你。"

江泽没接,右手伸过来,把糖纸推回去,指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像片叶子落在水面。"你收着,"他说,"第七张。"

糖纸在林楠手心里窸窣作响,像某种虫鸣。他们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灯笼的红光在先前跳动,像颗不肯熄灭的心脏。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已经亮起,像一排整齐的牙齿,等待着咀嚼这正月十五的夜晚。

江泽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屏幕在布料下亮起又熄灭。他没有看那条未读消息,只是用拇指在屏幕上摩挲,感受着那道压痕与光滑玻璃之间的摩擦。河边的风还留在袖口,带着水汽和甜味,他把手拿出来,闻了闻指尖,是橘子糖的味道,还有林楠腰侧皮肤的温度。

"走快点,"邹天顺在前面喊,"宿管阿姨要查房了!"

江泽应了一声,右手重新提起兔子灯笼,竹篾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抗议。林楠走在他身边,右膝的咔哒声与灯笼的呼啦声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二重奏。他们走过最后一段石板路,路灯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像舞台落幕,但糖纸还捏在手心,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等待着被抚平,或者被折成新的形状,藏进钱包最深处的夹层,与那六张并列,成为第七枚印章。

桥墩下的阴影里,江川还没走。他靠着冰冷的石栏,又划了根火柴,火光映亮他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江泽的右手清晰地在林楠衣襟内,像道白色的闪电劈开黑夜。他吐出一口烟,想起上次在老宅被羞辱的每一个细节,嘴角再次勾起,把照片备份,发送,然后删除发送记录。

火柴灭了,只剩烟头的一点红,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又像只独眼,盯着河面上逐渐散去的灯笼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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