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

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太子去了北疆、皇帝给她和裴则下了赐婚圣旨。

一切的事情都好像是大家怕她“胡闹”所以什么都没有跟她说。

太子去北疆的事情她大概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天姜时琦跟她说，九月初十是钦天监算出的好日子，所以她一直以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慢慢准备。

她想给太子打一件护心甲。

不是她不想做火药或者超级强弩之类的武器给崔璟祁防身，实在是她没有那个能力。她连现有的武器都认不全，更何况改造武器。

所以她想给崔璟祁做些防身用的铠甲。

那天在东宫，她特地看了太子的铠甲，储君的铠甲像是装饰品，华丽却不实用，还不如松酒他们的铠甲厚重。

她不知道崔璟祁是怎么死的，但应该是战场上刀剑无眼。

穿这么薄的铠甲也难怪会死，防得住谁啊。

只是她准备的铠甲还没做出来，崔璟祁就悄无声息地走了。

也不算悄无声息，出征总是声势浩大的，只是所有人都瞒着她罢了。

……

崔璟祁离开的消息是和赐婚圣旨一起送来的。

那天，德海公公一脸喜气洋洋的踏进公主府的大门。

整个公主府都在后宫的掌控之下，崔玉凝本身就为顾因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太子那边有意为之，没有一个人知道德海来做什么。

琅珠和璎珞在兵荒马乱之中将他引进正厅，又服侍着崔玉凝出来接旨。

“殿下，接旨吧。”德海笑眯眯的，眼睛都被脸上的肉挤得看不见了。

崔玉凝一脸迷茫地在琅珠的搀扶下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体乾行健，法天垂象。王化始于闺门，人伦先于夫妇。咨尔晏宁公主，乃朕之爱女，贵妃所出，柔嘉成性，温惠秉心，克娴内则，久著令仪。

兹有翰林院修撰、探花及第裴则，世德流芳，文章华国。早登科目，誉重璠玙；雅擅才名，器资瑚琏。且其家承帝训，祖为师保，实为股肱之后，堪配天家之女。

朕仰承天地眷佑，俯念君臣一体。为永固邦基，敦叙亲谊，特以晏宁公主下嫁于裴则。一切册封、礼仪、规制，皆依公主下嫁之例，敕有司备办。驸马都尉之爵，特授荣禄大夫，赐第崇文坊，免其入直办事，以全琴瑟之欢。

于戏！婚姻之重，所以厚人伦；帝女之归，所以隆国体。尔其恪修妇道，肃雍内助，无忝门楣，共承休祉。钦哉，勿负朕命。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1]

崔玉凝听完这一大段脑子里嗡嗡响，直到身后的琅珠轻轻戳了一下她才俯首接旨：“晏宁接旨。”

德海对她的反应没有意外，只当她是太兴奋了，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喜欢了小裴大人那么多年，他笑着贺喜道：“公主殿下，老奴给您道喜了。”

崔玉凝起身后也跟着笑：“多谢德海公公。”

说完这句她又摆摆手，示意琅珠，“琅珠，你好好招待一下德海公公，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她心里想着一会儿要去问问崔璟祁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叫喜乐提前知会她一声。

公主府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德海清楚崔玉凝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已经离开，看着小殿下这样怕是急着去找太子殿下。

德海好心提醒：“殿下，太子殿下今早已经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崔玉凝一惊，声调都上扬了八度，“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不明白，崔璟祁不是下月初十才走吗？今天才几号啊。

想到这里她定下心神，“噗嗤”一笑，随口反问道：“他去哪儿了？去京畿大营了？”

她知道太子会带一批军队从京畿大营整装出发，这些时日崔璟祁偶尔也会去那边视察。

德海摇摇头，又低下头，那道尖细的声音被刻意压低，显得滑稽：“殿下出发去北疆了。”

“北疆？”崔玉凝懵了，“他去北疆做什么？不是说下月初十才走吗？”

德海暗道晏宁公主果然什么都不懂，却依旧耐心解释：“殿下，北疆那边赤狄人近日频繁来犯，太子殿下也是因此才提早出发。”

“可是，”崔玉凝犹豫很久才说出一句，“这个日子不吉利啊。”

大家都不明白崔璟祁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平常，只当是太子为积攒军中威望、为了北疆安稳。

崔玉凝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不能说，所以显得她的问话格外可笑。

这句话果然叫德海笑出了声，他用看小孩的眼神看向崔玉凝：“殿下，战事告急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吉利’多等半月呢？”

崔玉凝听后若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多谢德海公公告知。”

“琅珠，送客。”

“德海公公，这边请。”琅珠引着德海往门口走，在过程中不经意塞给他一包金子。

德海是宫里的人精，掌心的触感一传来，他便立刻明白了分量。

但是他并不打算收下。

他转过身，将那包金子稳稳当当地推回琅珠手中：“给殿下办事，杂家高兴。用不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