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离开大理寺后,崔玉凝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直到今天,顾因一案审理的日子。
崔玉凝原本已经不准备去了,反正她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都是季泊如和裴则的事。
前两天季泊如还递了信给她,说是那个大夫已经验完尸了,与顾因无关。
犹豫了一早上,崔玉凝还是决定去看看顾因,自从她被关起来以后就一直没有见过,只有璎珞琅珠她们会时不时送东西进去。
马车快要到大理寺的时候,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徐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殿下,前面过不去了。”
崔玉凝微微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大理寺周围的侍卫比上次来多了许多,甚至还用栅栏拦了拦。
崔玉凝无语地扶额,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本来大家都不知道今天要审理,现在反倒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殿下?”徐树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询问的意思,“要不要把车停过去?”
“不用。”崔玉凝说,“远远地停着就行。”
徐树应了一声,马车继续往前,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她没有下车,让璎珞到前面去了,自己在马车里等着结果出来。
虽然徐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但是这边的人也不少。
实在是大理寺的阵仗太大了,把大家的好奇心都勾起来,都在好奇这个案子会怎么判。
很多人家在原配死后会娶继室,原配子女与继室不合也是常事,下毒这种事也屡见不鲜,只是闹到对簿公堂还是头一遭。
百姓们议论纷纷,崔玉凝都不需要多努力,这些声音就自己传到她耳朵里了。
一个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是没看到那个顾家小姐有多惨,都瘦成皮包骨头了,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你都进不去,你看见了?”
那人被说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声,说:“我这不是听其他人说的吗。”
外面的议论还在继续,声音此起彼伏的。
“听说这个案子是季少卿亲自审的?”
“可不是嘛。季大人可是状元出身,审案特别厉害,皇上都夸奖他呢。”
“那顾家小姐到底有没有下毒啊?”
“这谁知道呢,继室和原配的子女,哪有不闹的?就是闹到公堂上的,还是头一回听说。”
“要我说啊,就算是她下的毒,也不奇怪。你们想想,自己亲娘死了,爹马上娶了个后娘回来,换成谁心里能舒服?”
“话不能这么说,不舒服就能下毒了?那可是人命。”
“谁说不是呢……”
崔玉凝听着这些话,面无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樊楼最新一旬的糕点,伸手拿起一块红豆卷,往嘴里送,嚼了两口。心里不禁赞叹樊楼的手艺,真的好好吃。
她一边嚼一边想着一会儿让璎珞给顾因送一盒。
忽然,大理寺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崔玉凝的咀嚼动作顿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红豆卷,轻轻掀开帘子,往那边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殿下,你要过去吗?”
崔玉凝转过头,裴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马车旁边。
她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想拒绝,“不去”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忽然想到了裴则和季泊如是一伙儿的,她点点头,把剩下的红豆卷凑进嘴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碎屑,说:“走吧。”
裴则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刚好半步的距离。
今天审案的大堂是大理寺最大的一个大堂,都不用特地找,一进门就是。
崔玉凝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她侧过头,朝跟在后面的璎珞使了个眼色。璎珞意会,快走两步上了台阶,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朝崔玉凝微微点头。
崔玉凝没打算参与庭审的,省的御史总弹劾她。
本案的主审官虽然是季泊如,但是因为涉及了太多人,所以三法司的长官都来了。
让璎珞看了一眼就是为了确定那些穿绯色官袍的人都走了。
崔玉凝进门的时候,顾因还跪在堂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散在脑后,脸色很白,比上次见她瘦了很多,现在的顾因感觉就像一张纸。
季泊如坐在公案后面,见崔玉凝来了立刻起身上前:“参见晏宁公主。”
崔玉凝“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自己走到一侧的椅子前坐下。
裴则也跟个小跟班似的,跟着在崔玉凝旁边的椅子坐下。